木屋內的溫度在緩慢回升,但對於安吉拉來說,這只是杯水車薪。
她躺在熊皮里,原本蒼白的臉頰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而滾燙。
那是高燒。
嚴重的失溫後復溫,加上傷口感染引發的全身性炎症風暴。
姜默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跳動很快,但很虛弱,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掙扎的蝴蝶。
「該死。」姜默低罵一聲。
他有神級醫術,但他不是神仙。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有抗生素,沒有消炎藥,沒有無菌環境,甚至連乾淨的水都快沒了。
再這樣下去,這隻金絲貓真的會死在他懷裡。
「嗡——嗡——」
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感,從遠處的雪層下傳來。
姜默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危險感知在瘋狂報警。
不是風聲。
是引擎聲。
大功率雪地摩托的引擎聲,而且不止一輛,正在呈扇形向這邊包圍。
鐵十字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那群被恐懼逼瘋的老鼠,為了睡個安穩覺,哪怕把整座阿爾卑斯山翻過來,也要找到他這把懸在頭頂的刀。
姜默看了一眼懷裡燒得迷迷糊糊的安吉拉,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如墨的暴風雪。
單兵作戰,他誰也不怕。
但帶著一個隨時可能休克的重傷員突圍,那是找死。
他需要支援。
強力的、不講道理的、能把這群老鼠碾碎的支援。
姜默拿起了那個被他扔在衣服堆里的衛星電話。
他沒有打給任何地下世界的聯絡人,也沒有聯繫以前的舊部。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黑暗森林裡,沒有永恆的朋友。
他只相信兩個人。
兩個把心都掏給他的女人。
……
南城,凌晨三點。
顧家莊園的主臥里,只開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蘇雲錦從噩夢中驚醒。
她夢見姜默渾身是血地站在懸崖邊,對著她笑,然後縱身一躍。
「姜默!」
她驚呼一聲,猛地坐起來,冷汗浸透了絲綢睡衣。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撞擊著,那種心悸的感覺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裡那個平安符。
那是姜默送她的,哪怕睡覺她也一直攥在手心裡,仿佛這樣就能抓住那個像風一樣的男人。
「叮鈴鈴——」床頭的手機突然炸響。
在這個死寂的深夜,這鈴聲像是一道驚雷。
蘇雲錦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屏幕上是一串亂碼。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是他。
她顫抖著手指,劃開了接聽鍵,把手機死死地貼在耳邊,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怕。
怕聽到的是噩耗,或者是陌生的聲音。
「雲姨。」
聽筒里,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略帶沙啞,帶著幾分疲憊,還有他特有的漫不經心的慵懶。
「是我。」
僅僅兩個字。
蘇雲錦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那種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砸得她生疼。
「你在哪?」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不住的哭腔。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我遇到點麻煩。」
姜默打斷了她的宣洩。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的慌亂,就像是在說車胎爆了需要救援一樣。
「我在瑞士,阿爾卑斯山。」
「有人想殺我。」
「我的貓快死了,我需要醫生。」
蘇雲錦的眼淚戛然而止。
那個脆弱的、會因為噩夢而哭泣的小女人瞬間消失了。
此刻站在那裡的,是那個殺伐果斷、掌控千億帝國的顧氏女王。
她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
「要什麼?」
沒有廢話。
沒有問為什麼。
她只知道,她的男人在求救。
「最頂級的醫療團隊,帶全套重症監護室設備。」
姜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還有,能擋住軍隊的火力。」
「對方是鐵十字,人很多。」
蘇雲錦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給我坐標。」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又堅定得像山。
「堅持住。」
「哪怕是用錢砸,我也要把那座山給你砸平了。」
掛斷電話。
蘇雲錦沒有任何停頓,直接撥通了集團財務總監的電話。
「現在,立刻,馬上。」
「調集所有能動用的流動資金。」
「我要五十億的現金流,隨時待命。」
「另外,聯繫我們在歐洲所有的合作夥伴,我要最好的私人醫院,最好的安保公司。」
「告訴他們,如果不配合,明天就切斷所有供應鏈。」
今夜註定無人入眠。
……
北城,龍家大宅。
書房的燈火通明。
龍雪見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支萬寶龍鋼筆,正在批閱一份關於歐洲港口併購的絕密文件。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艷得像一尊精美的雕塑。
只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露出她已經連續工作了超過四十個小時。
她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自從姜默離開後,她就陷入了一種瘋狂的工作狀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下心裡那股瘋狂滋長的思念和不安。
「嗡。」
桌上的黑色衛星電話亮了。
那是她的私人專線,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全世界不超過五個。
龍雪見掃了一眼屏幕。
亂碼。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啪!」
手中的鋼筆被她硬生生地折斷,墨水濺了一手,染黑了那份價值連城的文件。
她根本沒管那些墨水,一把抓起電話。
「姜默?」
她的聲音很穩,穩得讓人害怕。
「是我。」
姜默的聲音傳來。
「雪見,幫我個忙。」
「我在瑞士被人包圍了。」
「對方是鐵十字。」
聽到「鐵十字」三個字,龍雪見眼中的殺氣瞬間爆發。
她當然知道鐵十字。
那個盤踞在歐洲地下世界的龐然大物,連龍家在歐洲的生意都要給幾分薄面。
但現在,他們敢動她看上的男人。
「位置。」
龍雪見站起身,黑色的墨水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地毯上,像是一朵朵盛開的黑玫瑰。
「坐標發你了。」
「我需要清場。」
「我想回家,但路上的狗有點多。」
姜默的語氣很輕鬆,仿佛在說路況不好有點堵車。
龍雪見深吸一口氣。
她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目光死死地鎖定了瑞士那個小小的紅點。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
「你就在那裡等著。」
「我會讓整個歐洲,為你讓路。」
掛斷電話。
龍雪見按下了桌上的紅色按鈕。
那是龍家最高級別的緊急召集令。
不到三分鐘,書房的門被推開,龍家的管家和安保總管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大小姐?」
龍雪見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墨跡。
「聯繫黑水,聯繫華格納,聯繫所有能在歐洲動用的武裝力量。」
「告訴他們,我有筆生意。」
「不設上限,不問死活。」
管家嚇得渾身一哆嗦。
「大小姐……這……這是要發動戰爭嗎?」
龍雪見把沾滿墨水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如果他們敢擋路。」
「那就戰爭。」
……
阿爾卑斯山,獵人木屋。
姜默掛斷了電話,隨手把手機扔到一邊。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安吉拉。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睫毛顫了顫,艱難地睜開眼睛。
「主……主人……」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
「您……在跟誰打電話?」
姜默笑了笑。
他伸手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金髮,眼神裡帶著點玩味的笑意。
「沒什麼。」
「就是搖了兩個人。」
「別怕。」
姜默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很快就會熱鬧起來了。」
窗外的風雪依舊在咆哮。
但在地球的另一端。
兩個掌握著恐怖財富和權力的女人,同時按下了那個名為「不惜一切代價」的紅色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