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像是被灌了鉛。
剛剛還在為了美金瘋狂扣動扳機的僱傭兵們,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他們手裡握著能打穿裝甲車的重武器。
但面對眼前這兩個只穿著單薄大衣的女人,他們卻感覺喉嚨被人死死掐住。
這種恐懼不是生理上的,是階級上的絕對碾壓。
在這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原上,這兩個女人代表的不是武力。
是能夠隨意調動武力、甚至買下他們命的滔天權勢。
蘇雲錦率先動了。
她走向那個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
甚至沒有那個身上掛滿手雷的壯漢多看一眼。
仿佛在他眼裡,這些令歐洲地下世界聞風喪膽的傭兵,和路邊的垃圾桶沒有任何區別。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龍雪見。
「這裡是南城蘇家的救援現場。」
她微微側頭餘光掃過全場。
「所有無關人員去那邊結算報酬。」
「然後,滾。」
最後一個字落地,周圍的氣溫仿佛瞬間降至絕對零度。
那句「無關人員」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精準地抽在了龍雪見的臉上。
龍雪見笑了,不是那種虛偽的社交假笑。
而是帶著三分涼薄、三分譏諷、四分漫不經心的冷笑。
她緩緩摘下鼻樑上的墨鏡,那雙狹長銳利的鳳眸,在雪光的映襯下,亮得驚人。
「蘇董這威風,耍得挺足啊。」
她隨手將那副價值不菲的墨鏡扔給身後的保鏢。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滿地的屍體,是你蘇董用嘴皮子吹死的。」
龍雪見向前邁了一步。
高跟鞋的鞋跟深深扎進雪地里,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如果不是我龍家在暗網掛出的雙倍懸賞把半個歐洲的傭兵都砸了過來。」
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周圍那些還沒散去的硝煙。
「你那個所謂的救援現場,現在恐怕已經變成了鐵十字的戰利品陳列室。」
「光靠你那點連油費都不夠的輔助賞金?」
龍雪見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赤裸裸的嘲弄。
「蘇董,這年頭救人,靠的是硬實力。」
「不是靠嗓門大。」
蘇雲錦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身,那張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臉上,此刻布滿了一層寒霜。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帶閃電,滋滋作響。
「龍小姐的意思是,人是你救的?」
蘇雲錦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不敢當。」
龍雪見攤了攤手,一臉的雲淡風輕。
「我只是個俗人,只會花錢。」
「買了點炮仗,順手把路上的垃圾清理乾淨而已。」
她的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畢竟,有些人只會躲在幾千公里外的辦公室里打電話。」
「連親自來一趟雪山的勇氣都沒有。」
「這種時候,如果不花點錢,我怕有些人連骨灰都撿不到熱乎的。」
這話太毒了。
不僅諷刺了蘇雲錦行動遲緩,更是直接詛咒了最壞的結果。
蘇雲錦身後的保鏢團隊瞬間動了。
清一色的黑色西裝,耳掛式通訊器,腰間鼓鼓囊囊。
那是華爾街精英保鏢特有的沉穩與肅殺。
他們齊刷刷地向前跨了一步,形成一道黑色的人牆。
龍雪見這邊也不甘示弱。
那些穿著迷彩作戰服、渾身散發著血腥味的私人武裝,立刻拉動了槍栓。
「咔噠——」
清脆的上膛聲在雪原上連成一片。
一邊是資本豢養的精英打手。
一邊是金錢堆出來的戰爭機器。
兩撥人馬涇渭分明,槍口雖然沒有直接抬起,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比剛才的混戰還要恐怖。
周圍那些等著領錢的傭兵們,非常有眼力見地往後退。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種級別的修羅場,濺一身血都算輕的。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即將引爆的前一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讓讓!都讓讓!」
「病人生命體徵不穩定!必須立刻轉移!」
幾名身穿白色急救服的醫生,抬著兩副擔架,從搖搖欲墜的木屋廢墟中沖了出來。
姜默躺在第一副擔架上,身上蓋著厚厚的保溫毯,只露出半張慘白的臉。
他現在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個大冤種。
雖然身體動不了,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剛才那兩女人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真的頭皮發麻。
他甚至覺得,剛才面對鐵十字的重裝部隊時,都沒有現在這麼絕望。
這哪裡是來救人的?
這分明是來搶奪戰利品的。
姜默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
「那個……」
他努力從喉嚨里擠出一點聲音,試圖打斷這場即將爆發的第三次世界大戰。
「兩位……能不能先救人?」
「再吵下去……」
「我真的要冷死了。」
他的聲音雖然微弱,但效果立竿見影。
兩位剛剛還在用眼神互砍的女王,瞬間收斂了殺氣。
她們幾乎是同時轉頭,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擔架上。
那是她們不惜豪擲千金、甚至不惜發動一場小型戰爭也要搶回來的男人。
看到姜默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蘇雲錦眼底的強勢瞬間碎了一地,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龍雪見也皺起了眉,眼中的譏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察覺的焦躁。
然而下一秒。
女人的直覺,讓她們的視線像雷達一樣,瞬間掃向了第二副擔架。
那裡躺著一個金髮女人。
安吉拉。
她還在深度昏迷中。
那件破爛不堪的白色作戰服上,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的手。
哪怕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她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抓著姜默的衣角。
抓得那麼緊,就像那是她在地獄裡唯一的救命稻草。
更像是在向全世界宣示——這個男人,是我的。
蘇雲錦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像是要用眼神把那隻手給剁下來。
瘋狂的嫉妒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她為了這個男人擔驚受怕,不遠萬里飛過來。
結果呢?
他在雪山里,和另一個女人上演生死相依?
蘇雲錦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有審視,有警惕,更有一股子要把姜默生吞活剝的酸意。
龍雪見也沒好到哪去。
她看著那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爛桃花。」她低聲罵了一句。
姜默聽得清清楚楚,但他現在只想把腦袋縮回保溫毯里,裝死到底。
不過,到底是掌管千億帝國的女人。
吃醋歸吃醋,腦子還在。
救人是第一位的。
如果不把人救活,爭得再凶也是搶一具屍體。
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詭異的默契。
幾乎是同時,對著各自的醫療團隊揮了揮手。
「送上飛機。」
「醫療組立刻準備手術,血漿備足。」
命令下達,兩支頂尖的醫療團隊立刻行動起來。
但問題來了。
怎麼分?
誰帶誰?
蘇雲錦看都沒看安吉拉一眼,直接指著姜默的擔架。
「他上我的飛機。」
龍雪見冷笑一聲,剛想反駁,但她看了一眼那個死死抓著姜默不放的金髮女人,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行。」
「那個瘋婆子歸我。」
「我那有最好的創傷外科醫生,別死在半路上晦氣。」
她不是好心。
她只是不想讓那個瘋婆子和姜默待在同一個機艙里。
哪怕是一分鐘都不行。
就這樣,在兩位女王的強權分配下。
擔架被強行分開。
安吉拉的手指因為外力被迫鬆開,無力地垂了下去。
姜默被抬上了那架塗裝低調奢華的灣流G650。
而安吉拉則被送進了龍雪見那架充滿科技感的龐巴迪環球8000。
「嗡——」
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響起,捲起漫天飛雪。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衝上雲霄。
姜默側過頭,透過舷窗看向下方,雪山在迅速變小。
姜默苦笑著嘆了口氣。
活著……真他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