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沒有去追那個崩潰的少女,也沒有去安慰那個搖搖欲墜的女王。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沉穩,有力,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然後他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抬起手,對著正在一旁手足無措、一臉懵逼的顧子軒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聲極其清脆。
打得顧子軒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也把現場即將爆炸的氛圍,硬生生地打斷了。
「特訓個屁。」
姜默的聲音冷淡,不高,卻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威嚴。
他收回手,眼神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後,落在了那個已經跑到月亮門邊,正準備哭著跑路的顧清影背影上。
「站住。」
簡簡單單兩個字。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
卻像是一道無形的繩索,精準地套住了顧清影的腳步。
顧清影的身體僵了一下,腳步停住了。
但她沒有回頭,肩膀還在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老子差點沒命,你們就給我看這個?」
姜默冷笑了一聲。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面色蒼白、一臉愧疚的蘇雲錦。
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雲姨。」
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為了救我,在那個只有幾度的無菌室里,忙活了整整一夜。」
「衣服是為了給我物理降溫,才弄濕的。」
「為了不讓我休克,你連嗓子都喊啞了。」
「這就是事實。」
姜默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這當然是胡扯。
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但在場的人里,除了那三個當事人,沒人知道真相。
而且姜默的演技太好了,或者是說,他的氣場太強了。
強到讓人根本不敢去質疑他話里的真實性。
他說這是救命,這就是救命。
他說這是過命的交情,這就是過命的交情。
姜默走到顧清影身後,看著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小丫頭。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去哄她,也沒有道歉。
而是用一種近乎嚴厲的口吻說道:
「顧清影。」
「你覺得你媽這樣很丟人?」
「那是為了救我的命。」
「如果沒有她,我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你是在指責一個把你救命恩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嗎?」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直接把顧清影給砸蒙了。
救命恩人。
這四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壓垮任何少女心中那點關於「貞操」和「道德」的糾結。
顧清影轉過身,淚眼婆娑地看著姜默。
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看著他身上那種大病初癒後的虛弱感。
理智告訴她,姜默在撒謊。
哪有物理降溫能把脖子上降出吻痕來的?
但情感上,她太希望這是真的了。
她太需要一個台階,一個理由,來原諒這一幕,來維繫那個搖搖欲墜的家,以及她那點可憐的單相思。
「真……真的嗎?」
顧清影的聲音在發抖,帶著點祈求的語氣。
「廢話。」
姜默翻了個白眼,恢復了往日那種懶散又不耐煩的樣子。
「不然呢?你以為我有那個體力?」
「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出血。」
「這種情況下還能幹點別的,那我不成超人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拉開領口。
露出了胸膛上那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淤青,那是之前戰鬥留下的痕跡。
這實打實的傷勢,瞬間擊碎了所有的質疑。
顧子軒倒吸了一口涼氣,剛才的那點八卦心思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臥槽!默哥!這麼嚴重?!」
顧清影也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再也哭不出來了。
只有愧疚,鋪天蓋地的愧疚。
原來……真的是為了救人?
自己剛才竟然還那麼想媽媽?還那樣質問姜默?
「行了。」
姜默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收網。
他根本不給這兩個小屁孩太多思考和復盤的時間。
他轉身,像個一家之主一樣,對著院子裡的眾人發號施令。
「都別杵著了。」
「我餓了,快餓死了。」
「安吉拉,去弄點吃的,我要吃肉。」
安吉拉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是,主人。」
她抱著那堆衣服,轉身進了屋,路過蘇雲錦身邊時,甚至微微欠了欠身,算是給了這個「救命恩人」一點面子。
「子軒,把你帶的那兩盒野山參拿進來。」
「正好給我補補。」
姜默又指了指地上的禮盒。
「好嘞!默哥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燉!」
顧子軒如蒙大赦,屁顛屁顛地撿起禮盒就往廚房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要挨罵。
最後,姜默看向了蘇雲錦和龍雪見。
「還有你們兩位。」
「既然來了,就都進來吧。」
「怎麼?還要我請你們?」
他說完,也不管這兩位身價千億的女王是什麼表情,直接轉身,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正廳。
那背影囂張,霸道,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厚實感。
蘇雲錦站在原地,看著姜默的背影,原本冰冷的手腳,一點點回暖。
她知道,姜默是在幫她。
用一種最粗暴、最不講理,卻也最有效的方式,維護了她在兒女面前最後的尊嚴。
把一場足以毀掉家庭關係的「捉姦」。
硬生生地變成了一場感人至深的「生死救援」。
這個男人……
蘇雲錦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慌亂徹底褪去,轉而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柔情填滿。
她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滿臉不爽、卻也沒再拆台的龍雪見。
淡淡地說了一句:
「龍總,請吧。」
說完,她攏了攏身上那件寬大的襯衫。
不再遮掩,不再躲閃。
像個真正的女主人一樣,昂首挺胸地跟上了姜默的步伐。
哪怕這件襯衫極其不合身。
哪怕她的腿上全是紅印。
但在這一刻,這就是她的戰袍。
是那個男人,親手給她披上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