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歸元閣,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暴雨沖刷後的濕潤泥土味。
一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雕花鐵門前,車身龐大,宛如蟄伏的巨獸。
車漆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引擎處於怠速狀態,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客廳內,氣氛卻比這引擎聲還要壓抑幾分。
龍雪見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手裡拎著一隻限量款的愛馬仕鉑金包。
她站在玄關處,下巴微抬,目光睥睨,透著股與生俱來的傲慢。
「我去。」
兩個字擲地有聲。
她看著坐在沙發上正在繫鞋帶的姜默,語氣冷硬,沒得商量。
「那個猶太律師西蒙,是出了名的華爾街之狼。」
「跟這種人打交道,拼的是資本和氣場。」
龍雪見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裡、手裡提著一隻舊公文包的宋沁城,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帶個只會端茶倒水的女傭去,你是嫌自己輸得不夠慘?」
蘇雲錦坐在餐桌旁喝咖啡,雖然沒說話,但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也透著幾分不贊同。
在她看來,這種級別的商業談判,宋沁城確實不夠格。
姜默系好鞋帶,站起身。
他沒看龍雪見,只是接過宋沁城遞來的西裝外套,隨手穿上。
「你去?」
姜默整理了一下領口,語氣懶散。
「那個西蒙在紅唇私密會所,那是臨市最大的銷金窟。」
「你要是去了,估計談判還沒開始,你就先把他的場子給砸了。」
龍雪見臉色一僵。
「砸了又怎樣?我賠得起!」
「我不需要你賠錢。」
姜默轉過身,目光在龍雪見那張明艷動人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宋沁城身上。
「我需要的是一條聽話的狗,能幫我咬人,也能幫我遞刀子。」
「而不是一個隨時會炸毛的女王。」
說完,姜默徑直走向大門。
「走了。」
宋沁城渾身一顫,原本黯淡的眸子驟然亮了起來。
她沒有看龍雪見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她死死攥著公文包的提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先生。」
她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背影顯得有些卑微,步子卻邁得格外堅定。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和噪音。
車廂內,冷氣開得很足。
宋沁城坐在姜默身旁,身體緊繃,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她能聞到姜默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混合著一點菸草的香氣。
這味道讓她心跳加速,也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先生。」
宋沁城打開公文包,拿出一疊整理好的資料。
「關於西蒙·哥德曼的背景,我又做了一些補充調查。」
她的聲音很穩,進入工作狀態的她,展現出了曾經東城名媛的專業素養。
「這個人不僅是王家信託的代理人,還有很深的猶太幫派背景。」
「他最擅長利用跨國法律的灰色地帶,設陷阱,吃黑錢。」
「據說……」
宋沁城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
「以前去跟他談判的人,有不少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
姜默閉著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似乎對這些危言聳聽的情報毫無興趣。
「知道了。」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里透著幾分倦意。
「車上有冰水嗎?」
宋沁城立刻合上文件夾。
「有的。」
她轉身打開后座的冷藏櫃。
從裡面取出一瓶礦泉水。
她先是用手背試了試瓶身的溫度,確認不會太冰手,才擰開瓶蓋,雙手遞了過去。
「先生,四度,您習慣的口感。」
姜默睜開眼,接過水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早起的幾分燥熱。
「不錯。」
他重新閉上眼。
「到了叫我。」
宋沁城看著他略顯疲憊的側臉,眼底泛起心疼。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深灰色的真絲眼罩。
那是她昨晚特意熨燙過的,上面還薰染了一點有助於安神的薰衣草精油。
「先生,陽光有點刺眼。」
她大著膽子,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姜默。
那股屬於女性的幽香,瞬間侵入了姜默的呼吸範圍。
宋沁城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到了極點,替他戴上了眼罩。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太陽穴,微涼,卻讓她的指尖發燙。
「睡吧,先生。」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就算是地獄,我也會守在門口的。」
一個半小時後。
紅唇私密會所。
這是一座隱藏在臨市鬧市區深處的獨棟建築。
外表看起來像是一座低調的私人公館,但只有圈子裡的人知道,這裡是真正的銷金窟。
巨大的落地玻璃門緊閉,門口站著四個身材魁梧的黑人保鏢。
邁巴赫停在門口。
宋沁城先一步下車,替姜默拉開了車門。
姜默摘下眼罩,眼神清明,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離。
兩人走到門口。
「站住。」
一個黑人保鏢伸出粗壯的手臂,攔住了去路。
他嚼著口香糖,眼神輕浮地在宋沁城身上掃了一圈,然後不屑地看向姜默。
「有預約嗎?」
宋沁城上前一步,遞上一張黑金色的名片。
「我們約了西蒙先生,上午十點。」
保鏢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隨手扔回宋沁城懷裡。
名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沾上了灰塵。
「西蒙先生在開會。」
保鏢嗤笑一聲,指了指旁邊的等待區——那其實就是幾張露天的破椅子,正對著刺眼的太陽。
「等著吧。」
「什麼時候先生心情好了,自然會見你們。」
宋沁城臉色一變。
這是下馬威,是最赤裸的羞辱。
她彎腰撿起名片,輕輕拍去灰塵,強壓著怒火說道:
「我們是按照約定時間來的,這是商業禮儀……」
「禮儀?」
保鏢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在這裡,西蒙先生就是規矩。」
「要麼等,要麼滾。」
宋沁城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
她看向姜默,眼神里滿是愧疚。
如果換做龍雪見,恐怕早就讓人把這保鏢打殘了吧?
是她太軟弱了,連這點場面都撐不住。
「先生,對不起,我……」
姜默沒有理會她。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十點零一分。
「超時一分鐘。」
姜默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我不喜歡等人。」
「更不喜歡狗擋道。」
話音未落。
姜默突然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助跑。
他只是抬起右腿,猛地一腳踹在了那扇厚重的防彈玻璃門上。
「轟——!!!」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那扇號稱連子彈都能擋住的特種玻璃門,在姜默這一腳之下,竟脆得像張薄紙。
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著嘩啦一聲。
整扇門徹底崩碎,化作無數晶瑩的碎片,向內炸開。
氣浪掀翻了門口的兩個保鏢,碎玻璃碴子濺了他們一臉。
四周瞬間鴉雀無聲。
那個嚼口香糖的保鏢張大了嘴,口香糖掉在了地上。
姜默收回腳,輕輕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在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一步步走了進去。
「既然門鈴壞了。」
姜默的聲音平淡,穿透了死寂的大廳。
「那就只好我自己開門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已經驚呆了的宋沁城。
「還愣著幹什麼?」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