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引擎聲由咆哮轉為低吟,最終歸於沉寂。
車身穩穩停在歸元閣那扇繁複厚重的雕花鐵門前。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冷氣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宋沁城低著頭,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膝上的男人。
姜默睡得很沉。
他側著臉,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宋沁城的大腿上,眉頭舒展,卸下了平日裡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厲。
兩個小時的高速路程,宋沁城一動未動。
兩條腿早已失去了知覺,像是灌了鉛,又像是被無數隻螞蟻啃噬,酸麻得鑽心。
但她不想動,甚至貪婪地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咚咚。」
不解風情的敲擊聲突兀地響起。
車窗外,顧家的保鏢畢恭畢敬地彎著腰,似乎在提醒車內的人已經到家了。
該死。
宋沁城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姜默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眼神有一瞬間的迷離,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
「到了?」
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是的,先生。」
宋沁城的聲音有些乾澀,那是緊張過度後的虛脫。
姜默坐起身,抬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頸。
「怎麼不叫我?」
「我看您太累了。」
宋沁城低下頭,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姜默沒再說話,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清新的空氣湧入肺部,驅散了腦海中最後的一絲混沌。
宋沁城緊跟著想要下車。
然而就在雙腳觸地的一瞬間。
那種如電流般竄過全身的劇烈酸麻感,讓她膝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啊……」
短促的驚呼聲剛出口,就被一個結實的懷抱截斷了。
姜默眼疾手快,單手攬住了她的腰。
巨大的慣性讓宋沁城整個人撞進他懷裡,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口。
那股熟悉的雪松味,瞬間包裹了她。
「腿麻了?」
姜默低頭,看著懷裡狼狽的女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宋沁城滿臉通紅,掙扎著想要站直,卻根本使不上力。
「對不起,先生……我……」
「喲,這是幹什麼呢?」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酸味,從大門口傳來。
姜默抬頭。
只見蘇雲錦和龍雪見正站在台階上。
一個手裡端著白瓷燉盅,一個手裡捏著高腳酒杯。
兩雙眼睛,此刻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盯著這邊。
蘇雲錦的目光落在姜默的臉上,瞳孔驟然一縮。
龍雪見則是盯著那隻攬在宋沁城腰間的手,手裡的紅酒杯都要被捏碎了。
「我是不是打擾兩位的雅興了?」
龍雪見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下台階,每一步都帶著殺氣。
「車都停穩了還捨不得撒手?要不要我讓人把車門焊死,讓你們在裡面過個年?」
姜默鬆開手,任由宋沁城扶著車門勉強站穩。
他沒理會龍雪見的嘲諷,徑直向屋內走去。
「累了。」
客廳里,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姜默癱坐在那張義大利真皮沙發上,長腿隨意交疊,閉目養神。
超頻思維帶來的副作用還沒完全消退,腦子裡依舊隱隱作痛。
龍雪見並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她把酒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頓,像只正在搜尋獵物的警犬,湊到了姜默身邊。
鼻翼翕動。
一下,兩下。
龍雪見的臉色瞬間變了。
從憤怒,變成了震驚,最後定格成一種難以置信的抓狂。
「姜默!」
她尖叫起來,聲音刺破了客廳的安靜。
「你身上這是什麼味道?!」
姜默皺了皺眉,沒睜眼。
「什麼味道?」
「草藥味!還有……」
龍雪見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向那個正扶著牆慢慢走進來的宋沁城。
「那是她身上的那種窮酸香水味!」
「你跟她在車裡待了兩個小時,就把自己醃入味了?!」
龍雪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宋沁城的手指都在哆嗦。
「這味道這麼濃,你是抱著她睡了一路嗎?!」
蘇雲錦原本還想維持一下正室的風度。
聽到這話,端著燉盅的手也是一抖,滾燙的湯汁濺了幾滴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她放下燉盅,走到姜默面前。
微微彎腰,視線死死鎖定了姜默的右臉頰。
那裡,有一道清晰可見的紅印。
不是枕頭壓出來的。
那是布料紋路壓出來的印記。
細密的亞麻紋理,和宋沁城身上那條裙子的布料,一模一樣。
「姜默。」
蘇雲錦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讓人背脊發涼的幽怨。
「你的臉,是被什麼壓的?」
姜默睜開眼,摸了下自己的臉。
觸感有些發熱。
「睡著了,沒注意。」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完全沒有被抓包的心虛。
「沒注意?」
龍雪見冷笑一聲,直接衝到宋沁城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說!你在車裡對他做了什麼?!」
「這就是你所謂的當助理?當到主人的大腿上去了?!」
宋沁城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她的眼神卻出奇的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從容。
「龍小姐,請您自重。」
宋沁城輕輕撥開龍雪見的手,整理了一下領口。
「先生太累了,需要休息。」
「作為助理,提供一個舒適的休息環境,是我的職責。」
「你管把大腿貢獻出來叫職責?!」
龍雪見簡直要被這個女人的無恥給氣笑了。
「那你這職責範圍還挺寬啊!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提供暖床服務了?!」
「如果先生需要的話。」
宋沁城垂下眼帘,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也不是不可以。」
「你——!!!」
龍雪見覺得自己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想吐血。
「行了。」
姜默不耐煩地打斷了這場毫無營養的爭吵。
他揉了揉還在跳痛的太陽穴,聲音低沉。
「吵得我腦仁疼。」
姜默掃了一眼面前三個劍拔弩張的女人。
「與其在這兒研究我的睡姿,不如過來干點正事。」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這兒,酸。」
「誰手法好,誰來。」
客廳里瞬間死寂。
上一秒還在喊打喊殺的龍雪見,下一秒眼神就變了。
那是獵手看到獵物露出破綻時的興奮。
「我練過泰式按摩。」
龍雪見第一個沖了上去,直接擠開了蘇雲錦。
「我保證讓你爽到叫出來。」
蘇雲錦不甘示弱,優雅地挽起袖子。
「泰式太粗魯,傷筋骨。」
「我學過中醫推拿,專治疲勞。」
宋沁城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圍著姜默爭寵的女人,嘴角微笑。
她不需要去爭。
因為他的臉上,已經留下了屬於她的印記。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