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空氣緊繃到了極點,仿佛一觸即發。
蝴蝶刀的寒光在安吉拉的指尖跳躍,像是一隻銀色的毒蝶。
那雙湖藍色的眼眸里滿是貪婪,透著即將掠奪獵物的興奮。
宋沁城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她端著白瓷勺子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那勺金黃的雞湯在勺壁里劇烈晃蕩,幾滴滾燙的油星濺落在手背上,燙得鑽心。
但她不敢動,更不敢把勺子縮回來。
因為那把刀的刀尖,正若有若無地指著她的手腕動脈。
「主人……」
安吉拉又喊了一聲,聲音甜膩得像是裹了蜜糖的砒霜。
她歪著頭,金色的雙馬尾垂落在頰邊。
那種天真的殘忍,讓整個廚房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不餵安吉拉嗎?」
「還是說……」
她瞥了一眼面無血色的宋沁城,唇角揚起惡劣的笑意。
「這勺湯,只有宋姐姐配喝?」
宋沁城幾乎要窒息了。
就在她手腕酸軟,勺子即將脫手而出的瞬間。
一隻乾燥溫熱的大手,穩穩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姜默。
那股足以讓任何女人心安的力量,瞬間順著皮膚傳導過來,止住了她的顫抖。
姜默並沒有第一時間呵斥安吉拉。
甚至連看都沒看那把足以致命的蝴蝶刀一眼。
他的身體依然貼在宋沁城的後背上,胸膛的起伏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
「既然餓了。」
姜默語調平淡,仿佛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張嘴。」
他並沒有接過勺子。
而是握著宋沁城的手,帶著她,強硬地將那勺原本屬於他的雞湯,送到了安吉拉的面前。
這一舉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宋沁城瞪大了眼睛。
她在餵……那個女殺手?
安吉拉也愣住了。
她眼底那股即將爆發的戾氣,在這個動作面前,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她看著姜默。
看著那隻握著別的女人的手,卻是在在這個女人餵自己的大手。
那種被重視、被寵溺的快感,瞬間壓過了心頭的嫉妒。
「啊——」
安吉拉立刻收斂了所有的殺氣。
她像個得到了糖果獎勵的小女孩,乖巧地張大了嘴巴。
甚至為了表現自己的順從,她還故意往前湊了湊。
「咕咚。」
勺子裡的湯被她一口含住。
溫熱鮮美的滋味在口腔里炸開。
安吉拉眯起了眼睛,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嘆息。
但她並沒有馬上鬆口。
那條粉嫩靈活的舌頭,帶著幾分色情與挑逗,在那隻白瓷勺子上細細舔舐了一圈。
甚至故意發出了「滋溜」一聲響亮的吸吮聲。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卻越過姜默的肩膀,挑釁地看著宋沁城。
像是在宣示主權。
又像是在嘲笑這個女人的膽小與懦弱。
宋沁城臉上一陣燥熱,那種被人當面挑釁的羞恥感,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手被姜默握著,她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
「好喝嗎?」
姜默看著安吉拉那副貪吃的模樣,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縱容。
「好喝!」
安吉拉用力點了點頭,嘴唇上還沾著亮晶晶的油光。
「還要!」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像只意猶未盡的貓。
姜默卻沒有立刻滿足她。
他握著宋沁城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勺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新落回了砂鍋里。
「當。」
清脆的碰瓷聲,打破了這一刻詭異的寧靜。
姜默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此刻沒有什麼溫度,只有一種名為「規矩」的威嚴。
他伸出另一隻手,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安吉拉手裡那把還在轉動的蝴蝶刀。
只是微微用力。
那把削鐵如泥的利刃,就乖乖地停了下來。
「既然都在這個家裡。」
姜默語調平緩,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想喝湯,就直說。」
他把那把刀從安吉拉手裡抽了出來,隨手扔在了一旁的大理石檯面上。
「在這個桌子上。」
「不用動刀。」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兩個女人的心裡同時炸響。
安吉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聽懂了主人的意思。
這是警告。
也是一種特殊的……接納。
主人沒有趕走那個女人,也沒有偏袒誰。
他在告訴她,在這個家裡,在這個屬於他的領地里。
無論是她這把殺人的刀,還是宋沁城這個煮湯的人。
地位是平等的。
都是被他飼養的……所有物。
「哦……」
安吉拉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那股子囂張的氣焰瞬間癟了下去。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上的蕾絲花邊。
「安吉拉知道錯了……」
「下次……下次不用刀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姜默一眼,又看了一眼宋沁城,小聲嘟囔道。
「只要宋姐姐給安吉拉湯喝……」
宋沁城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殺氣騰騰、現在卻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的外國女人。
心裡的恐懼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心底反而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甚至還有幾分……隱秘的歸屬感。
姜默沒有把她推出去擋刀。
而是握著她的手,化解了這場危機。
這種被保護、被納入羽翼之下的感覺,讓她的心尖都在發顫。
「既然知道錯了。」
姜默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他重新握緊了宋沁城的手,在砂鍋里又舀了一勺湯。
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餵養兩隻爭寵的寵物。
「那就張嘴。」
「這一勺,是獎勵你今晚做得乾淨。」
安吉拉眼睛一亮,剛才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她立刻張大嘴巴,一口吞掉了那勺湯。
還不忘含糊不清地拍馬屁。
「主人最好啦!」
「宋姐姐煮的湯也最好喝啦!」
宋沁城看著這一幕,心裡那種微妙的酸澀感漸漸淡去。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不再抗拒這種荒謬的「三人行」。
在這個深夜的廚房裡。
在這個男人的掌控下。
那種世俗的界限、身份的隔閡,仿佛都在這一勺又一勺的熱湯里,被消融殆盡。
只剩下一種名為「共生」的奇異和諧。
你是殺手也好。
我是管家也罷。
在這個男人面前。
我們都不過是等待投餵的信徒。
一勺接著一勺。
砂鍋里的湯位線在肉眼可見地下降。
廚房裡再也沒有了那種劍拔弩張的殺氣。
只有勺子碰撞碗壁的輕響,和安吉拉滿足的吞咽聲。
還有……
姜默那隻始終沒有鬆開的、環在宋沁城腰間的手。
那裡的溫度,越來越燙。
燙得宋沁城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地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