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默辦完出院手續,回到了顧氏集團。
他沒有去那間位於頂層,象徵著無上榮光的全新辦公室。
辦公室的玻璃門上已經貼上了集團行政部列印的封條。
白紙黑字,格外刺眼。
這個消息像是長了翅膀,早已傳遍了整個集團的每一個角落。
茶水間裡,走廊上,到處都是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聽說了嗎?那個司機被董事長擼下來了。」
「我就說嘛,飛得越高,摔得越慘。」
「還是太年輕了,真以為有夫人撐腰就能為所欲為。」
那個如彗星般崛起的「城西新戰略特別項目組」,在一夜之間就被打入冷宮。
負責人姜默更是成了集團上下竊竊私語的焦點。
所有人都認為,這個靠著夫人上位的司機,終究還是觸怒了真正的帝王。
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項目組的臨時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可怕。
老油條張叔愁眉苦臉地抽著煙,一口接一口,腳下已經一地菸頭。
他心裡盤算著,這份工作大概是保不住了,自己這點資歷,還能去哪裡找個清閒的活兒。
八卦女王麗薩姐失去了所有的情報來源,只是茫然地刷新著公司的內部論壇。
上面沒有任何關於他們的帖子,他們好像被徹底遺忘了。
陳姐抱著一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數據,眼眶通紅。
她只是覺得委屈,好不容易感覺自己有了用武之地,現在又要回到過去那種混日子的狀態。
而技術骨幹小李,則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未完成的模型。
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昨天還在暢想未來,今天就被打回了現實。
他們這群被姜默從「垃圾回收站」里撈出來,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邊緣人,似乎又要被打回原形。
甚至比原來更慘,因為他們已經被打上了「失敗者」的烙印。
「完了,完了,我就說嘛,咱們這種小人物,怎麼可能一步登天……」
張叔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唉聲嘆氣。
門在這時被推開了。
姜默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失落和沮喪,反而帶著一種像是睡飽了午覺的懶散。
他環顧了一圈愁雲慘澹的眾人,笑了笑。
「怎麼了這是?天塌下來了?」
屋裡的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姜顧問……不,默哥,」小李抬起頭聲音艱澀地開口:「我們的項目……被停了。」
「哦,停了就停了吧。」
姜默的回答輕描淡寫。
他拉過一張椅子像是沒事人一樣坐下。
「正好,那個項目太累了。」
「辦公室也太大,光是走到飲水機都要半天,打掃起來都費勁。」
「我早就想換個地方了。」
四個人都愣住了。
他們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
張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麗薩姐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都被釜底抽薪了,怎麼這個人還跟沒事人一樣?
姜默沒理會他們的驚訝,將一份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文件不厚,藍色的封皮。
「錦雲資本?」麗薩姐眼尖下意識念出了文件上的名字。
她隨即倒吸一口氣,聲音都變調了。
「這不是夫人私人名下,專門用來做海外風險投資的那個公司嗎?」
「天啊,我聽說這家公司只投獨角獸,是夫人的私人金庫!」
姜默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沒錯。」
「從今天起,我們不給顧氏集團打工了。」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們另起爐灶。」
「這家公司,現在是我的了。」
轟!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在四人腦中炸響。
他們看著姜默,眼神從絕望,轉為震驚,最後變成了狂熱的不可思議。
張叔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陳姐捂住了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小李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被集團拋棄,轉手就接管了夫人最神秘的私人投資公司?
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這哪裡是跌落谷底,這分明是跳槽到了天堂!
「默哥……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小李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比坐過山車還要刺激。
「第一件事,」姜默看向一旁已經趕到的顧子軒:
「子軒,交給你個任務。」
「默哥你說!上刀山下火海!」顧子軒拍著胸脯。
他已經從母親那裡知道了來龍去脈,心裡對姜默是又愧疚又崇拜。
他覺得自己的父親做得太過分了。
姜默遞給他一份資料。
「南城生物製藥廠。」
「一家瀕臨破產,負債三千多萬,只剩下一個空殼子和幾項過期專利的小廠子。」
顧子軒接過資料翻了翻,眉頭皺了起來。
「用錦雲資本的名義把它給我買下來。」
「記住,要快,不要聲張,價格隨便他們開。」
「一個億以內不用向我匯報。」
顧子軒傻眼了。
「默哥……買這麼個破廠子幹嘛?」
「我聽人說過,這廠子連地皮都不值錢,欠了一屁股債,純粹是個無底洞啊。」
「這不純純往水裡扔錢嗎?」
不僅是他,張叔和麗薩姐也都是一臉的困惑。
超淨水項目那麼好的前景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們本以為姜默會帶領他們大展拳腳,在資本市場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向顧遠洲證明自己。
結果,第一筆投資竟然是去收購一個誰都看不上的垃圾資產?
這實在不符合他們對姜默運籌帷幄的想像。
「默哥的牌桌,你看不懂就對了。」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顧清影忽然開口插了一句。
她今天也跟了過來,就是要給姜默站台。
她看向姜默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幾乎是盲目的信任。
在她看來,姜默做的任何事,都一定有他的深意。
「聽清影的,執行命令。」姜默對著顧子軒笑了笑。
「好嘞!」顧子軒不再多問。
妹妹都這麼說了,他再問就顯得自己很蠢。
他拿著資料就興沖沖地跑了出去。
對於他來說,能為姜默辦事,就是最大的榮耀。
這件事,很快就通過顧遠洲安插的眼線,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書房裡,顧遠洲聽完福伯的匯報,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只是發出了一聲輕笑。
「被抽掉資金,就急得胡亂投資。」
「收購一個破產的製藥廠?他想做什麼?靠過期的專利翻身嗎?」
「看來,他終究只是個投機取巧的匹夫,上不了真正的台面。」
他對姜默的評價再次降低了一個檔次。
一個只會依賴女人庇護,毫無商業遠見的年輕人,已經不值得他再投入過多的關注。
蘇雲錦的感情用事只會讓她的二十億打水漂。
他以為,姜默這顆棋子已經廢了。
然而他永遠不會知道。
當天深夜,在剛剛被收購,還散發著霉味的製藥廠無菌實驗室內。
姜默看著實驗台上,那根從美術館帶回來的,經過特殊處理的毒針。
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他伸出自己纏著紗布的右臂,對著一旁待命的,從錦雲資本高薪挖來的頂級生物學家說道:
「王教授,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他緩緩解開紗布,露出下面已經完全癒合,連一絲疤痕都看不見的皮膚。
王教授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光滑的皮膚,瞳孔縮了一下。
這不符合科學。
「從我的血液里,分離出那種特殊的抗體。」
「默總,您的意思是……您的身體對這種強神經毒素產生了免疫?」王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可以這麼理解。」
「我要你們,不計成本,不計代價,給我研發出一款,能夠中和掉這種箭毒蛙神經毒素的特效藥。」
「不,不止。」
「我要的是能中和所有類似毒素的廣譜型抗毒血清。」
生物學家看著姜默那年輕而堅定的臉,眼中充滿了震撼。
這不是研發,這是在創造一個醫學奇蹟。
姜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要造的不是用來反擊的武器。
他要造的是釜底抽薪,能讓「鐘擺」和「日內瓦鐵十字」最引以為傲的暗殺手段,徹底淪為笑話的「盾牌」。
當你們最鋒利的劍,連我的皮膚都刺不穿時。
當你們的毒藥,只能變成我賺錢的工具時。
這場遊戲才真正開始變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