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拖著一身疲憊和滿心的厭煩回到家。
推開那扇熟悉的房門,迎接他的不是溫暖,而是令人窒息的壓抑。
客廳的燈亮著。
但氣氛卻比西伯利亞的冰原還要寒冷。
顧遠洲正端坐在他家的沙發上。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雙腿交疊,姿態優雅。
這姿態,讓姜默想起了某個電影裡的橋段——黑幫老大上門討債。
只不過,那是電影,這是現實。
在顧遠洲身後,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保鏢。
他們像兩尊沉默的鐵塔,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肅殺氣息。
母親和父親,則局促不安地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
父親的手緊緊攥著茶杯,表情很是緊張。
母親的眼神里滿是擔憂與無措,看到兒子進來,眼眶都有些泛紅。
「小默,你這是……」
母親連忙站起身,想要過來查看兒子的情況。
「坐下。」
顧遠洲開口了。
聲音帶著一股上位者的霸道和權威。
母親的話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她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顧遠洲,最終還是重新坐了下來。
只是眼神一直盯著姜默,生怕他出什麼事。
顧遠洲這才將他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落在了姜默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物品般的冷漠。
就像在菜市場挑選一件商品,考慮它到底值不值這個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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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
只是從自己西裝的內袋裡,姿態優雅地拿出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支票。
伸出兩根手指,將其輕輕地推到了面前那張廉價的玻璃茶几上。
支票在燈光下閃著淡淡的光澤。
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
「一個億。」
顧遠洲的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不帶任何溫度。
「帶著你的父母離開南城。你,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家人面前。」
他頓了頓,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輕輕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顯然這茶葉的味道讓他覺得很掉價。
「尤其是我太太和女兒。」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鎖定姜默。
「姜默,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它。」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壓迫感。
仿佛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判。
顧遠洲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是錢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錢給的不夠多。
一個億,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是幾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財富。
足以買斷他所有的尊嚴和骨氣。
足以讓他滾得遠遠的,永遠不再回來。
姜默看著茶几上那張輕飄飄的支票。
看著上面那一連串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0」。
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更多的是濃濃的、化不開的譏諷。
他緩緩走過去,腳步很慢,卻很穩。
在顧遠洲那帶著不耐煩的注視下,彎腰撿起了那張支票。
父親想要說些什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母親的手緊緊攥在一起,眼神里滿是擔憂。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他父母震驚的目光中。
姜默將那張價值一個億的支票,一點一點地撕成了無數片細小的、無法再拼接起來的碎片。
「撕拉——」
紙張被撕裂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他隨手一揚。
無數白色的紙屑,如同冬日裡一場絕望的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在了顧遠洲那昂貴的、擦得鋥亮的定製皮鞋上。
「顧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姜默直起身。
臉上所有的戲謔和疲憊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鋒芒。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永遠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商業帝王。
「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把感情、把人心,都明碼標價,放在天平上衡量利弊?」
顧遠洲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了。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這個做丈夫的,能少一點算計,多給你妻子一點真正的關心和溫暖……」
姜默停頓了一下,語氣愈發尖銳。
「如果你這個做父親的,能放下你那套高傲的帝王之心,多給你兒女一點最普通的父愛……」
「她們又怎麼會去依賴我這麼一個外人?」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扎進了顧遠洲的心臟。
他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你高高在上太久了,顧先生。」
姜默的聲音裡帶著譏諷。
「你的世界裡只有利益、規則和結果。」
「所以你永遠理解不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東西是你的錢永遠都買不到的!」
顧遠洲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出現了裂痕。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
姜默的語氣漸漸變得更加鋒利。
「至於顧家對我父親,對我的恩情,我流的血和蘇董的那一巴掌,足夠還清了。」
「我救顧清影,不是為了你們顧家。」
「更不是為了你這一個億。」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顧遠洲的眼睛。
「只是因為,我想救她這個人,僅此而已。」
「我們之間早已兩不相欠了。」
顧遠洲身後的兩個保鏢,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
他們對視一眼向前踏了半步。
手已經摸到了腰間。
姜默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們。
他俯下身,將自己的臉湊到了顧遠洲的面前。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近到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眼中的每一絲情緒波動。
他的氣勢,在這一刻,竟然完全壓倒了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帝王。
「不,不對。」
姜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們之間還欠著一筆帳。」
他用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同惡魔的低語,在顧遠洲的耳邊響起。
「城南製藥廠,那些來路不明的職業殺手……」
顧遠洲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顆差點要了我命,也差點讓你失去妻子的子彈……」
姜默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顧遠洲,你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嗎?」
轟!
顧遠洲的大腦,如同被一枚巡航飛彈精準命中。
一片空白!
他那張永遠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臉龐,在這一刻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他猛地抬起頭。
用一種見了鬼般的、充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個秘密,他是怎麼知道的?!
那件事,明明已經被他處理得乾乾淨淨!
所有相關的人員,要麼被封口,要麼已經消失!
不可能有任何線索留下!
連蘇雲錦懸賞那麼多錢都無法獲得真實消息!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為什麼會知道?!
他知道多少?!
顧遠洲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是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的感覺——恐懼。
姜默緩緩直起身。
看著顧遠洲那張終於徹底失控的臉。
心中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意。
「所以,顧先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從現在開始,輪到我跟你,好好算算這筆總帳了。」
「希望你能撐的久一點,別被我輕易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