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閣的指揮中心內,氣氛凝重得像一塊被浸了水的鉛。
陳立言剛剛掛斷一通來自北城的加密電話,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儒雅笑意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看向正在閉目養神的陳清露和焦躁踱步的陳四爺,聲音乾澀地宣布了那個最壞的消息。
「確認了。」
「顧遠洲和龍雪見,半小時前在雲頂會所的七號包廂秘密會面,談了整整二十八分鐘。」
「我們的內線無法靠近,但可以肯定,他們達成了某種聯盟。」
消息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劇烈的動盪。
「操!」
陳四爺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黃花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
他那雙虎目布滿了血絲,怒火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臭娘們!」
他咬牙切齒地罵道。
「這才幾天,就跟我們的死對頭勾搭到了一起!簡直不是東西!」
陳四爺的憤怒不是沒有緣由。
當初龍雪見為了求姜默出手,在電話里賭上一切,那份不顧後果的樣子還清楚地留在大家腦子裡。
這才過去多久?
姜默僅僅是拒絕了她一次,她就立刻調轉槍頭,投向了敵人的懷抱。
這種翻臉無情的做派,徹底點燃了陳四爺這位江湖氣極重的人的火氣。
「她把姜先生當成什麼了?把我們陳家當成什麼了?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一腳踹開?」
「我現在就給北城打電話!早就看龍家不順眼了!我他媽要是不把她擠兌到破產,我陳字倒過來寫!」
他掏出手機,就要撥號,準備動用陳家在北城的全部力量,對龍氏在南城的產業進行毀滅性打擊。
「等等。」
一直沉默的陳清露,睜開了眼睛。
她那雙鳳眸里,沒有憤怒,只有如同計算機運算般精準的冷靜。
「四弟,你冷靜點。」
陳四爺動作停住,很不理解地看向自己的大姐。
「大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讓我冷靜?人家都騎到我們脖子上拉屎了!」
「這不是騎在我們脖子上。」
陳清露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歸元閣靜謐的夜景,聲音清冷地分析。
「這是顧遠洲設下的一個陽謀。」
她轉過身目光銳利。
「你想想,龍雪見現在是個什麼狀態?」
「她是個瘋子,一個被拒絕後,不惜一切代價只想報復的瘋子。」
「她的行為已經完全脫離了商業邏輯,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情緒宣洩。」
「一個正常的商人會害怕這樣的瘋子,但顧遠洲不會。」
「他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別人的情緒。」
「他把龍雪見這把不要命的刀握在手裡,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打贏我們,而是為了拖住我們。」
陳清露走到戰術沙盤前,纖細的手指在代表著「新中心項目」的模型上輕輕一點。
「顧遠洲很清楚,論資金實力,有陳家在背後支持,他沒有任何優勢。」
「但他有主場優勢,有經營了數十年的政商關係網。」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我們集中所有精力和資金,跟他在這塊地上硬碰硬。」
「所以,他樂於看到龍雪見發瘋,甚至會主動給她遞刀子,讓她在消費品市場上跟我們打價格戰,打輿論戰。」
「他要用龍雪見這條瘋狗,來消耗我們的彈藥,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等我們被龍雪見纏得筋疲力盡,現金流出現問題的時候,他就可以在最後的競標會上,以逸待勞,輕鬆地拿下這個項目。」
「這,才叫陽謀。」
「他把陷阱擺在明面上,就賭你會因為憤怒和衝動,自己跳進去。」
一番冷靜到冷酷的分析,讓原本暴跳如雷的陳四爺,火氣一點點熄滅了。
他不得不承認,大姐說得對。
自己剛才確實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差點就成了顧遠洲計劃里最蠢的那顆棋子。
「那我們怎麼辦?」陳立言皺著眉問道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龍雪見那個瘋女人在外面上躥下跳,噁心我們?」
「不。」
陳清露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她想玩,我們就陪她玩到底。」
「她不是想燒錢嗎?我陳家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她降五折,我們就降三折!她買一送一,我們就買一送二!」
「我倒要看看,是她那個小小的南城分部先被燒成灰,還是我陳家的現金流先見底!」
「顧遠洲不是想看戲嗎?我就把這場戲唱得更大,把他也一起拖下水!」
陳清露的提議,讓陳四爺和陳立言都感到了壓力。
這是要用泰山壓頂的勢頭,在龍雪見選定的戰場上,把她和她背後的顧遠洲,一起碾成粉末!
就在兄妹三人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戰略爭論不休,準備去向姜默匯報,並請求最終指示的時候。
秦知語推門走了進來。
她的表情很古怪,是一種混雜了震驚、不解,以及對自家老闆那種神鬼莫測的手段,早已習以為常的複雜神情。
「陳總,陳小姐……」
她走到三人面前,聲音很輕。
「老闆他……剛剛已經知道了。」
陳家兄妹全都愣住了。
「知道了?他怎麼知道的?」陳四爺脫口而出。
歸元閣的信號是完全屏蔽的,姜默的房間裡也沒有任何通訊設備。
秦知語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剛剛去看他,他正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看到我,就好像知道我要說什麼一樣,直接告訴了我一件事。」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老闆說,他什麼都不需要我們做。」
「他只想讓我……給龍小姐發一條簡訊。」
秦知語抬起手,將自己的手機屏幕轉向了三人。
屏幕上,簡訊的編輯界面已經打開,收件人是「龍雪見」。
而在那白色的輸入框裡,正靜靜地躺著一行簡短,卻又充滿了無法言喻力量的文字。
那內容,是姜默剛剛親口告訴她的。
「想救你父母,今晚九點,歸元閣茶室,一個人來。」
死寂。
屋子裡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陳家三兄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盯著那一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在這個敵人已經聯手,磨刀霍霍準備發起總攻的關頭。
在這個龍雪見已經徹底倒向顧遠洲,變成最危險的敵人的時刻。
姜默為什麼……要主動去見那個瘋子?
這到底是布下了一場什麼樣的驚天棋局?
還是一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