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山頂獨有的清冷,吹拂著平台。
蘇雲錦獨自一人,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
她身上緊緊裹著的那件黑色西裝外套,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外套上還留著那個男人的溫度,帶著一種淡淡的檀香和古龍水混合的味道。
這個味道,將她的感官完全包圍,讓她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
對她來說,時間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她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個男人最後說的話,尤其是那句讓她渾身發冷的真相。
「是顧遠洲。」
「是你,用你那高貴的身體,替他未來的敵人,替你所謂的情人,擋下了那顆本來會要了我命的子彈。」
原來竟然是這樣嗎?
她一直以為的死裡逃生,根本不是什麼運氣好,而是一場被人算計好的,滑稽的意外。
她在那一刻,根本就不是什麼被丈夫保護的妻子,只是一塊擋在殺手和目標之間的,一塊讓人發笑的擋箭牌。
而那個被她用身體保護下來的人,現在卻成了親手把她的一切都撕碎的魔鬼。
這太荒唐了。
太可悲了。
也太可笑了。
蘇雲錦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嘲笑自己的笑聲。
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現在剩下的只有一片沒有任何感覺的麻木。
過了很久,她才像一個被人用線操控的木偶,用僵硬的動作扶著後面的牆,非常緩慢地站了起來。
她的雙腿因為長時間的彎曲已經發麻,身體晃了一下,差一點又摔倒在地上。
她沒有回頭去看那個早就回到屋子裡的背影。
她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緊了一點,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一點點讓自己走下去的力氣。
她轉過身,拖著那具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步接著一步,像是丟了魂一樣朝下山的路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掉的玻璃上,扎得她心裡一陣一陣地疼。
歸元閣的燈光在她的身後變得越來越遠,最後完全被黑暗給蓋住了。
等到蘇雲錦那個孤獨又狼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內室的陰影里,姜默才慢慢地走了出來。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已經消失了,那雙眼睛又變回了之前那種什麼都看不出來的平靜。
他走到平台的邊緣,看著山下那片依然亮著燈,但實際上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城市。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給秦知語打了個電話。
電話剛響,那邊就接了。
「老闆。」秦知語的聲音里,是一種控制不住的激動和佩服。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讓她對自己過去理解的「商業」兩個字,有了全新的認識。
姜默沒有在意她的情緒,只是用一種沒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像是在下達命令的語調,平靜地說了兩個字。
「收網。」
「是!」秦知語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電話掛斷了。
一場由她來負責的,針對顧氏集團剩下那些勢力的,最後一次清掃,在南城的好多地方,悄悄地又快速地開始了。
姜默收起手機,沒有再多看一眼山下的夜景。
在他的眼中,那片過去代表著顧氏帝國輝煌的燈火,現在只不過是燒完了的灰,不值得再多看一眼。
他轉身回到了自己父母住的那個小院。
推開門,飯菜的香味和家的味道一下子就撲了過來,把他身上沾染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冷酷和血腥味都衝散了。
客廳的燈光很溫暖。
姜大海正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看著電視裡的財經新聞,臉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新聞里,那些專家正口水四濺地分析顧氏集團為什麼會突然倒下,話里話外都是震驚和不理解。
而姜大海卻像一個早就知道了一切的高人,時不時地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這算什麼」的笑聲。
姜默看著自己老爸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感覺有些好笑,搖了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腦海里,那個很久沒動靜的系統面板,突然自己跳了出來。
一行沒有感情的灰色字體,出現在面板上。
【主線任務鏈:姜家帝國的崛起(第二環)-帝國的基石,判定失敗。】
【失敗原因:宿主未通過正常商業競標手段,奪取「南城新中心商業街區」項目開發權。】
【失敗懲罰:無。】
姜默的眉毛動了一下。
失敗了?
想想也對,自己用的這些方法,跟「正常商業競標」確實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根本就是一場計劃周密的金融騙局,外加心理上的謀殺。
不過,沒有懲罰,倒是沒讓他覺得意外。
畢竟最後的結果是好的,系統應該不至於蠢到連這個都搞不清楚。
就在他心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時,系統面板上的灰色字體慢慢不見了。
接著,一條全新的,發著柔和白光的日常任務,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種白光,跟之前那些動不動就發著金色、紫色光的主線任務完全不一樣。
它看起來那麼普通,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新任務發布: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任務描述:您的母親姜夫人,因過度擔憂您的個人安危,連日心神不寧,茶飯不思,導致頭暈頭痛。請宿主運用您所掌握的醫術技能,為她進行一次專業的頭部放鬆按摩,以緩解她的痛苦。】
【任務獎勵:生活家點數+200。】
看到這個任務,姜默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柔和了。
他心裡那些剛才還在翻滾的,關於陰謀和算計的東西,在這一刻被一股從家裡來的溫暖,悄悄地安撫了下來。
他走進客廳,這才注意到,母親並沒有像平時一樣在廚房裡忙活,或者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一個人坐在餐廳的椅子上,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正用力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眉頭皺得很緊,臉上是很明顯的痛苦表情。
「媽,您怎麼了?頭又疼了?」
姜默走到母親身後,把手裡的車鑰匙放在桌上,聲音里全是關心。
薑母聽到兒子的聲音,努力地睜開眼,擠出來一個很虛弱的笑容。
「沒事,我歇一會兒就好了。你吃飯了沒?鍋里給你留著菜呢。」
「我吃過了。」姜默看著母親那發白的臉色,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母親這樣都是因為擔心自己。
他沒有再多說別的話。
他走到母親的身後,雙手很輕地,放在了她緊皺的眉頭和太陽穴上。
「媽,您閉上眼,別想那麼多。」
他的聲音好像有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給您按一按。」
他話剛說完,神級醫術悄悄地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