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雪見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那間安全屋。
門在她身後合攏,隔絕了那個男人的氣息,也隔絕了那份讓她感到矛盾的安全感。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背靠著牆壁,牆體很涼。
她這才發覺自己的雙腿已經軟得不聽使喚。
她想站直,但腿就是使不上力氣。
腦子裡,那個男人最後說的話在反覆出現。
「用你一輩子來還。」
然後是他補充的那一句。
「你覺得夠嗎?」
他問我夠不夠?
龍雪見問自己。
這兩個字,在她心裡刻下了印記。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清楚一件事。
自己過去那顆自認為堅固的心,在他說了那句話之後,就徹底亂了。
再也拼不回去了。
龍雪見抬起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臉。
臉頰的溫度很高,有些發燙。
她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她想讓心跳慢下來,可根本做不到。
一點用都沒有。
他說那句話時的樣子,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斷在她眼前浮現。
還有他身上的味道,那種危險又吸引人的味道,好像鑽進了她的身體裡。
這輩子?
一輩子……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重了。
她搖了搖頭。
她必須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能再想這些了,太危險了。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讓她害怕。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藥方上的那些藥材。
那是救她父母唯一的希望。
她對自己說,這也是自己能留在他身邊的理由,是自己對他還有用的地方。
想到這裡,龍雪見失神的眼睛裡,重新有了一點神采。
她不再遲疑,快步走向電梯。
她坐上那輛停在地下車庫的奧迪車,車身上都是撞擊的痕跡。
她沒有開車回家。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擦傷,沒有管它。
她發動車子,直接開向龍氏集團的總部大樓。
她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頭髮很亂,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和灰塵。
她衝進了集團最高級別的戰情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裡正在值夜班的人,都是龍氏最核心的情報分析師和高管。
他們看到她進來,全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龍……龍總?」
一個高管出聲問道。
「您終於回來了!您這是怎麼了?」
所有人都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他們從沒見過她這麼狼狽。
在他們的印象里,龍雪見的妝容總是很精緻,衣服也從不出錯。
她看人的眼神,總是帶著距離感,讓人不敢靠近。
他們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龍雪見沒看任何人。
她走到總指揮台前。
把那張還帶著墨香的宣紙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聽我命令!」
她的聲音沙啞,但語氣里有一種豁出去的堅決。
「從現在開始,你們手頭所有的事情都停下!」
「我要你們動用龍家在北城,乃至全國的所有情報網、所有人脈、所有資源!」
「不惜一切代價,不管用什麼方法,哪怕是去搶,去偷!」
「天亮之前,我必須看到這張單子上所有的東西,一樣不少地出現在我面前!」
指揮中心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互相看著對方。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吃驚的表情。
他們看著龍雪見的眼睛,裡面都是血絲。
那眼神里有股瘋狂的勁頭。
沒有人敢說話,更不敢反對。
一場規模空前的藥材搜尋行動,就這樣在北城的地下世界展開了。
它進行得又快又猛。
無數個電話被打出。
無數個已經睡下的人被電話叫醒。
無數個隱藏在城市角落裡的古老藥行、私人收藏家、乃至黑市的門,被連夜敲響。
整個北城都因為一個女人的命令,而在一夜之間暗流涌動。
龍雪見沒有離開。
她就坐在總指揮台前,親自盯著。
她面前的大屏幕上,不再顯示那些代表錢的股價圖和財務報表。
現在上面顯示的是一條條從全國各地傳回來的,關於藥材搜尋進度的消息。
【報告!已在長白山深處,通過當地參客,聯絡到一株疑似百年的地底血參,對方開價九位數,且只收現金!】
「買!」
【報告!已鎖定一名隱居在終南山的道家高人,其手中可能藏有活體太歲,但對方性格古怪,拒絕任何金錢交易!】
「派人去請!不,綁!不管用什麼方法,把人和東西一起給我帶回來!」
【報告!九葉龍葵……暫無任何線索……】
「廢物!繼續找!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她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太陽出來了,陽光照進了指揮中心。
龍雪見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好像不知道疲憊。
她的面前擺著好幾個恆溫箱。
裡面都是小心保存的藥材。
整個房間裡都是濃濃的藥材香味。
除了那味最關鍵的「九葉龍葵」,其他的基本都已備齊。
一名下屬小聲地走上前。
他說話的聲音有點發虛。
「龍總……您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要不要……」
「滾。」
龍雪見頭都沒抬。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屏幕,上面是關於「九葉龍葵」的搜索進度條,還在不停刷新。
她不敢休息。
她怕自己一閉上眼,那個男人就會從自己身邊消失。
她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失去了繼續留在他身邊的資格。
就在這個時候,屏幕上彈出一條新信息。
她看到後,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目標鎖定!九葉龍葵疑似在北城藥王『孫半城』的私人密庫中!】
「備車!」
龍雪見抓起那份名單,轉身就向外走。
她自己開車,將那些花了大價錢和人情才弄到的珍稀藥材,一個一個取了回來。
然後,她沒有停下來休息,開著車,再次駛向了那間位於城郊的安全屋。
在車裡。
她坐在駕駛位開車。
她通過後視鏡,看著坐在後排的那個男人。
他從上車開始就閉著眼睛在休息,對車外的一切都不關心。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安靜的臉上。
她不敢一直看他,很快收回了視線。
她不說話,專心開車,但心裡很亂。
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問題。
該怎麼還?
用一輩子……去還……
這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她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而坐在後排的姜默,雖然閉著眼。
但龍雪見不平穩的心跳聲,還有她投過來的視線,他都能感覺到。
她的呼吸都比平時要小心。
這一切他都清楚。
他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的嘴唇向上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很輕微的笑容。
他很享受現在這種感覺。
享受著這位過去總是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淪為自己專屬司機時,那份只屬於勝利者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