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睡覺?
在那種到處都是吃人惡鬼的地方睡覺?
善逸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那雙總是蓄滿淚水的眼睛裡混雜著恐懼和委屈。
如今的善逸完全聽不懂亮介的言外之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只有在熟睡後才會開啟第二人格,爆發實力。
現在的他自卑又敏感,既慫又吵。
面對亮介的建議,他只感覺對方是在不留情面的羞辱,是在嘲笑他無論如何都會死,還不如找個地方死得安詳點。
一股反駁的衝動湧上喉嚨。
善逸想尖叫,想質問這個惡魔師兄到底有多看不起他。
可對上亮介的眼睛時,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只剩下喉嚨發緊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廢物。
我是廢物。
只會哭,只會逃,只會抱著別人的腿求饒。
爺爺收留我,師兄訓練我,都是因為可憐我吧。
因為他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就算拼了命最終也只能成為鬼的口糧。
那些在桃山被木刀追著抽,哭喊奔跑的日日夜夜。
那些肌肉撕裂又癒合的痛苦。
那些累到昏厥後又被強行喚醒的折磨……
除了帶來滿身的淤青和恐懼,還剩下什麼?
「嘖。」
亮介看著他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搖了搖頭。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在善逸頭上敲了一下。
「好了,別擺出這副死樣子。」
亮介聲音平淡,帶著鼓勵。
「想想怎麼活下去。」
話音剛落,
亮介就看到讓人窒息的一幕。
伊之助不知何時竄到了輝利哉和雛衣面前。
他豬頭湊得很近,手指輪流戳著兩個孩子的頭。
「你們兩個看上去好弱啊!這樣也能當主考官嗎?」
「野豬!」
亮介小手一指,憤聲呵斥。
「糟糕!」
伊之助雖然莽,但經歷了那麼多次哄睡,他也悟出了一個道理。
安井亮介!很危險!打不過!
他和那個戴著蝴蝶頭飾的矮小女人一樣!
兇巴巴的!只會訓他!
開溜!
立馬開溜!
可想像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伊之助還沒跑出三步就被亮介抓到。
亮介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伊之助拽起。
亮介轉向輝利哉和雛衣,面露歉意。
「輝利哉,雛衣,別介意,這隻野豬腦子不太好。」
「亮介先生言重了。」
輝利哉聲音柔和。
雛衣不語,只是在一旁偷笑。
「喂!糕介!快放開本大爺!本大爺哪裡不好了!」
伊之助在半空中手腳亂舞,氣成了Q版。
腦子不好?
你腦子才不好!
本大爺天下無敵!
我特麼可精了!
亮介沒有理會哼哼唧唧的野豬,跟輝利哉簡單聊了幾句近況。
看著吵鬧的一幕,善逸鬆了口氣。
雖然那隻野豬很奇怪,但他至少分散了師兄的注意力。
「喂,你…是桃山的吧?」
「恩?」
善逸轉頭,一名年齡相仿的少年從遠處走來。
「真好啊……」
武田拓感慨,語氣真誠:「能成為鳴柱大人的師弟。」
真…好?!
成為那傢伙的師弟很好嗎?
善逸歪頭,腦子裡浮現出亮介滲人的微笑,以及身後庫庫冒起的黑煙。
還有他化身雷霆泥頭車,噼里啪啦狂抽自己的畫面。
善逸全身一激靈,迅速搖頭。
錯覺!
一定是錯覺!
被那個惡魔盯上怎麼可能會好!
「鳴柱大人可是鬼殺隊的最強之柱!」
武田拓語氣激動,帶著崇拜。
「雖然他對後輩嚴厲了點,聽說訓練方式也……」
「比較特別……」
「但現任的柱中,有一大半都是亮介先生帶出來的。」
「而且他還擊退了上弦之貳和鬼王無慘!」
這…這傢伙……這麼厲害嗎?
善逸愣住了,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亮介。
那個總是掛著惡劣笑容,動不動就抽他的師兄……
竟然有這麼高的威望和認可?
他一直活在亮介的陰影和恐懼中,對他的事跡一無所知。
只知道慈悟郎爺爺每次提起這位師兄時,臉上總會帶著抑制不住的笑容和自豪。
「善逸,你師兄是個很可靠的人。」
「他那樣做,或許方式偏激了些,但初衷是為了讓你能更快地成長起來,在這殘酷的世道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爺爺不指望你感激他,只希望你不要記恨他。」
「善逸,哪怕只會壹之型也沒關係,去努力,去拼命,去登峰造極,相信那些讓你咬著牙流著淚熬過來的日子,身體會記住,它們會給你回報。」
爺爺的聲音在心底迴響。
「他也沒那麼糟糕……」
「當然了!安井先生可是我的偶像!」
武田拓挺起胸膛,臉上放光。
「對了,我叫武田拓,看你的樣子好像有點緊張,沒關係,考核時如果遇到危險我們可以並肩作戰!互相照應!」
「謝……」
善逸還未來得及道謝,輝利哉和雛衣便開始宣布考核規則。
人群騷動,向著藤襲山的入口涌動。
「哇哈哈哈哈!鬼!本大爺來了!」
伊之助一馬當先,四肢並用,豬突猛進。
善逸被人流推著向前移動。
在踏入山林的前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亮介站在山道旁抱著雙臂,目光掃過人群。
兩人的視線短暫交匯,亮介笑著低語。
「臭小子,別丟臉,活著出來。」
「……」
這句話很輕,但善逸聽到了,心臟抽動。
善逸深吸口氣,踏入了未知的黑暗。
我會努力的!
善逸默默給自己打氣。
然而,這份勇氣只持續了三秒。
「哇啊啊啊啊!!!!」
善逸的尖叫聲穿透紫藤花林,狂奔不止。
後方,一隻面容扭曲的惡鬼緊追不捨。
所有的努力念頭煙消雲散。
他猛地看到了前方的武田拓,轉憂為喜,一個大跳撲了上去。
「好可怕!好可怕!武田!救我!你要救我啊!!!」
善逸強人鎖男,整個人都掛在了武田拓身上。
「你這傢伙!」
武田拓一個趔趄,青筋暴跳。
還沒來得及抱怨,惡鬼的嘶吼便在耳邊響起。
顧不上身上的負重,武田拓瞬間拔刀。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斬擊!
嗤!
刀光瞬過,惡鬼頭顱飛起,身軀崩散。
武田拓喘了口氣,用力去扯身上的善逸。
「好了!鬼死了!你快給我下來!」
「不要!不要!我做不到!只有抱著你!我才能活下去哇!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要說話算數啊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