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世和亮介見面的次數並不算多,但關係屬實曖昧,只差那層窗戶紙沒捅破。
書信往來間,一人一鬼除了正事,還夾雜著問候和關心。
上弦伏誅,意味著亮介的實力已今非昔比。
只要屑老闆無慘不貼臉,亮介完全有能力保護珠世和愈史郎。
難道說,亮介先生這次來是想……
珠世心跳悄然加速,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
旋即,這個念頭便被現實打消。
不!不行!這怎麼能行!
亮介先生是鬼殺隊的鳴柱,受人敬仰。
而我不過是遊蕩在人與鬼之間的孤魂,連陽光都無法觸碰。
和我在一起,亮介先生會被非議,會被唾棄。
門外,察覺到屋內氣氛怪異的愈史郎警鈴大作。
他側耳貼著房門,呼吸頓住。
片刻,
珠世垂下眼帘,輕咬唇瓣。
「亮介先生,我……」
「還有件事,需要珠世小姐考慮一下。」
亮介打斷了她的話。
珠世怔住,心跳驟升。
亮介身體微微前傾,神色認真。
「珠世小姐,我這次來其實還受了鬼殺隊現任主公產屋敷耀哉的委託。」
亮介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主公大人誠邀你加入鬼殺隊,成為我們的是同伴,請你以藥劑師和研究者的身份為討伐鬼舞辻無慘添一份力。」
「……」
珠世徹底愣住了。
屋外,愈史郎猛地把房門推開,急切大吼。
「不可以!珠世大人!千萬不要答應他!」
愈史郎的突然出現讓珠世有些意外。
「愈史郎,你……」
「珠世大人!我們是鬼!是鬼!」
愈史郎胸口起伏,惡狠狠地瞪著亮介,眼中儘是敵意。
他竭力怒吼,指尖都在顫抖。
「安井亮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什麼鬼殺隊的邀請,說得冠冕堂皇!誰知道是不是想把珠世大人騙過去控制起來,利用完了就……」
「愈史郎!」
珠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尖銳。
她盯著愈史郎,眼裡翻湧著對方從未曾見過的怒意。
現場空氣凝滯。
愈史郎像是被掐住喉嚨,所有的惡毒揣測和指控噎在喉頭。
「亮介先生,見笑了。」
珠世轉向亮介,聲音微顫。
說完,她再次看向愈史郎,眸光更冷。
「出去。」
兩個字,不容反駁。
「珠世大人……」
愈史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甘和哀求。
「出!去!」
珠世重複道,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愈史郎嘴唇翕動幾下,什麼也沒說。
他瞪了亮介一眼,低下頭,像是被抽乾所有力氣默默退了出去,拉上房門。
室內重歸寂靜。
珠世抬頭看向亮介,眼中情緒翻湧。
「亮介先生。」
她開口,聲音很輕。
「這個提議,我答應。」
門外的走廊上,愈史郎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
他將臉埋進膝蓋,雙手抱頭。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襲來。
他知道珠世一直以來的執念是什麼,他知道她對無慘的恨意有多深,也知道亮介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正因為愈史郎太過清楚,他才害怕。
害怕珠世會為了那個目標,踏入危機四伏的敵營,更害怕亮介在珠世心中的地位大過一切。
屋內,珠世輕舒口氣,繼續道。
「承蒙亮介先生和主公信任。」
「能為消滅無慘出一份力,我很榮幸。」
「無論是藥劑,還是我這些年的研究,若對鬼殺隊有用,儘管拿去。」
珠世靜靜望著亮介,室內的燭光在眼中跳動。
有些話她沒說出口,卻在心底無聲流淌。
其實,不止如此……
即便你真的想利用我,那又如何。
百年時光,我徘徊在人與鬼的界限,背負罪孽仇恨,將自己錘鍊得心如止水。
復仇是唯一的目標,是不會淪為真正怪物的唯一枷鎖。
我以為自己的心早在變成鬼的那一夜死去,只剩下名為珠世的空殼。
可你的出現,讓我再次有了牽掛。
從最初那場充滿算計和試探的相遇,到後來一次次通信,贈藥,短暫的會面。
你強大敏銳,有時戲謔不羈,有時沉穩可靠,令人心折。
你不因我是鬼而盲目仇視,也不因我曾經的遭遇濫施同情。
你看待我是平等的,帶著審視和合作的誠意。
可後來……漸漸多了些別的東西。
一些讓我沉寂百年的心湖,泛起漣漪的東西。
那份沉寂的人類情感也在無聲中復甦。
不知何時起,我會留意蝶屋的消息,會擔心你執行任務時是否受傷。
會在你即將到來時心緒不寧,悄悄期待。
期待那短暫的會面,期待聽到你帶著笑意的聲音。
我從未想過在變成鬼後會如此思念一個人,掛念一個人,擔心他的傷勢,期盼著和他見面。
這份情感陌生又熟悉,惶恐又悲哀。
可我是鬼啊。
不能走在陽光下,不願迫害人類,卻又身負罪孽的鬼。
這副軀殼,無法見光的身份。
這漫長,與人類截然不同的生命軌跡橫在我們之間。
我是行走在暗夜中的異類,你是鬼殺隊中如日中天的鳴柱,是無數人仰望的光。
如此陰暗渺小的我,怎能奢望和太陽一般的你並肩而行。
每當這個念頭浮現,細密的針就會插在最柔軟的地方。
我早就習慣了隱藏,習慣了將一切的悸動和奢望壓入心底。
可如果加入鬼殺隊,我應該就能經常見到你了。
不必再依靠茶茶丸小心翼翼地傳遞書信,不必再計算著風險安排會面。
我能知曉你的動向,或者在你需要的時候出一份力。
一直以來的目標和牽掛歸於一處,我無法拒絕。
即便這是一場並不安全的豪賭。
察覺到珠世的情緒變化,亮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珠世全身一顫,卻沒抽回。
「放心。」
亮介聲音不高,卻又篤定。
「雖然這是主公大人的命令,但我會保護好你,更沒有利用的心思。」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絲絲縷縷地滲入,平復了珠世的不安。
他看著她的眼神,沒有憐憫,沒有算計,只有坦蕩的承諾和理解。
他懂她的顧慮,懂她的掙扎,也懂她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感。
一切盡在不言中。
珠世只覺得眼眶發熱。
她垂下眼帘掩飾悸動,唇角綻開笑意。
「恩,我信你。」
短短四字,重若千鈞。
這是將百年來的警惕和自身安危,以及心底那份不敢言明的情感全都託付出去的重量。
忽然,珠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黛眉輕蹙。
「亮介先生,近些時日,你是否在給鬼殺隊的柱們做訓練?」
茶茶丸能摸到蝶屋,珠世自然知道亮介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嗯。」
亮介點頭。
「剛結束一輪,怎麼了?」
珠世眉頭緊蹙,有些憂慮。
「那我們要快些動身才是。」
「你這一走,蝶屋防衛難免鬆懈,萬一……」
亮介伸手,點了點珠世的額頭。
「無礙。」
亮介的笑容甚是狡黠,甚至有些期待。
「這些,我早就安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