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童磨。
這是無慘大人給我取的,至於人類時期的名字……
算了,不重要。
20年的人類時光在我漫長的鬼生中毫不起眼。
我記得我出生時,眼睛像彩虹一樣,頭髮如雪一樣白。
父母說我是個特別的孩子,一定能聽到神明的聲音。
他們抱著我跪在神龕前,一遍遍祈禱。
我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虔誠的臉,看著他們眼中閃爍的淚光。
我不明白他們在感動什麼。
我只覺得好吵。
父親是個愚蠢的人。
這是我從小就有的認知。
他創建了萬世極樂教,說自己是神明的使者,說能帶領信徒前往極樂世界。
他站在高台上對著那些跪伏的信徒慷慨陳詞,說得聲淚俱下。
那些信徒也跟著哭,跟著笑,跟著一起高呼神明的名字。
我坐在後方主位看著這一切,覺得他們好可憐。
生活那麼苦,日子那麼難,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寄託,需要一個希望,需要一個可以跪拜的對象。
哪怕這個對象是個滿口謊言的神棍,哪怕這個對象是個不經世事的孩童。
每當這個時候,父親總會把我叫到前方,讓我對著信徒們說話。
「教祖大人!教祖大人!」
他們這樣喊我,眼裡滿是狂熱。
我知道他們想聽什麼。
「神明說你們都是善良的人,只要繼續虔誠信奉就一定能去極樂世界。」
我這樣說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信徒們激動得渾身發抖,哭得稀里嘩啦。
父親滿意地點頭,母親欣慰地抹淚。
可實際上呢?
我從來沒聽過什麼神明的聲音。
從來都沒有。
那些話不過是我編的,隨便編的。
反正他們想聽,我就說給他們聽。
僅此而已。
可看著他們感激涕零的樣子,我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也許,我是為了幫助這些可憐的人才降生到這個世上的。
他們那麼愚蠢,那麼可憐,連世界上沒有神明,沒有佛祖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這個世界多的是痛苦,是絕望,是無休止的苦難。
我覺得自己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可我要怎麼做呢……
只是單純的說幾句話嗎?
為此,我很苦惱。
還沒等我想明白,更熱鬧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晚上,我被爭執聲吵醒。
走出房間,我看到父親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母親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一把刀。
「你這個騙子!你這個混蛋!」
母親嘶吼著,臉上滿是淚痕。
「你睡了多少女信徒!欺騙了我多少次!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了!」
父親口中吐血,想說什麼。
母親沒有給他機會,繼續舉刀揮砍。
一下,兩下……
父親再也不動了。
然後,母親轉頭看向我。
那雙眼睛裡滿是瘋狂。
她向我走來,腳步踉蹌。
「你父親背叛了我,這個教也是騙局,我們一起死吧……」
她舉起刀,我看著她。
看著她猙獰的表情,看著她顫抖的手,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淚光。
然後,
她倒下了,手裡的刀掉在地上,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母親在殺父親之前服毒了。
父親死了,母親也死了。
他們躺在血泊里,姿勢扭曲,表情猙獰。
我看著他們,心裡沒有一絲波動。
不悲傷,不恐懼,不難過,不憤怒。
什麼都沒有。
就像看兩株被砍倒的樹,兩隻被碾死的蟲。
我只是覺得血腥味好重好臭,處理屍體好麻煩。
後來,我繼續經營著萬世極樂教。
不是因為想念父母,也不是因為我認同他們的理念。
只是因為這是我熟悉的地方,我能過熟悉的生活。
那些信徒依舊會來跪拜我,依舊會用狂熱的眼神看我。
那種眼神,讓我覺得舒服。
同時,我還沒找到真正幫他們解脫的方法。
直到二十歲那年,我遇到了一個人。
不!
準確來說,無慘大人已經徹底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他是鬼之始祖,是生命的永恆,是需要啃食人類的怪物。
他站在我面前,我乞求他將我變成鬼。
因為我終於找到了讓信徒們解脫的方式。
那就是把他們吃掉,讓他們成為我的一部分。
這樣,他們就不用再受苦。
這樣,他們就能去往極樂世界。
在我的身體裡和我一起永生。
這個想法讓我興奮。
之後,每次吃掉一個人,我都會認真品嘗。
品嘗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
無慘大人也成了萬世極樂教真正的神。
而我實力提升的也很快,漸漸成為了他的上弦。
成為上弦的那一天我有了不少好朋友。
最喜歡的當然還是猗窩座閣下了。
雖然他一看見我就好像要爆開一樣,但我知道,這一定是好朋友之間表達友好的方式。
當我得知猗窩座閣下不殺不吃女人時,我第一反應就是去勸他。
因為我認為,女人的身體能夠孕育下一代,營養價值很高。
畢竟我一直都有話直說,好朋友之間也不該隱瞞,這也是我最大的優點呢~
雖然最後猗窩座閣下沒有接納,但他向我表達了友好,一拳打爆了我的頭。
真開心~
對了對了,還有一天我在吉原游郭遇到了兩個人。
一個男孩,醜陋得讓人不忍直視。
一個女孩,渾身燒傷,奄奄一息。
男孩抱著女孩,跪在街上,眼裡全是絕望。
興許是被他們的求生欲打動,我向無慘大人申請,把他們變成了鬼。
男孩女孩的傷勢恢復,眼裡滿是感激和喜悅。
「謝謝你!謝謝你!」
他們跪在我面前,不停磕頭。
我笑著擺手,轉身離開。
我只是覺得有趣。
一個醜陋的男孩,一個瀕死的女孩。
他們會變成什麼樣的鬼呢?
會怎麼活下去呢?
會感激我嗎?會恨我嗎?
這些念頭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消失了。
因為不關我的事了。
後來我打敗了猗窩座閣下,成為了上弦之貳。
那一天猗窩座閣下好像不太開心,一直說著什麼要殺死我之類的話。
真是的~
猗窩座閣下表達友好的方式還是那麼特別。
隨後,那對兄妹成了上弦之陸。
偶爾在游郭和無限城遇見,他們會恭敬地向我行禮。
我笑著回應,然後擦肩而過。
說實話,我對他們沒什麼特別感覺,就像對其他上弦一樣。
黑死牟閣下很強,我很尊敬他。
猗窩座閣下很有趣,我很喜歡他。
玉壺跟我關係不錯,還會送我禮物。
半天狗喜歡躲起來,沒什麼印象。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活下去。
一直吃,一直救贖信徒,試圖填滿那顆空著的心。
直到那個雪夜。
我記得那天的雪很大。
我坐在萬世極樂教的寺廟裡,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雪花。
這個時候,一道身影闖了進來。
那是個女人,抱著孩子,全身是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