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狐疑地打量著蝴蝶忍。
蝴蝶忍被姐姐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從小到大,她和姐姐形影不離,說是穿一條褲子的都不為過。
她了解香奈惠,香奈惠也同樣了解她。
能讓蝴蝶忍露出這樣的表情,除了亮介,香奈惠想不到第二個人。
這丫頭…不會吧……
香奈惠愣住了。
我好像錯過了些什麼……
不!不對!
我好像被牛了!
還是被自己的親妹妹牛了!
一時間,香奈惠哭笑不得。
她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平。
「小忍,你剛剛是不是和亮介先生在一起?」
「沒,沒有啊……」
蝴蝶忍結結巴巴,目光飄忽,不敢看香奈惠的眼睛,急忙找補。
「他那個人懶懶散散的,我一直在忙,他怎麼可能來找我……」
香奈惠意味深長地點頭。
「這樣啊——」
「就,就是這樣!」
蝴蝶忍狠狠點頭,搶著轉移話題。
「姐,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香奈惠見她這樣,也沒再追問。
蝴蝶忍的嘴很嚴,不想說的事打死都不會說,問也問不出來。
與其在這兒瞎猜,不如到時候直接去問亮介。
她有一百種方法讓亮介對自己說實話!
一百種!
香奈惠收回目光,說起正事。
「還是隊員訓練的事,藥劑研究到了關鍵時候,梨花和小芭內那邊快結束了,我們也要快些開始。」
蝴蝶忍點頭,將之前和亮介商討的內容說了出來。
香奈惠聽完,眼睛微微一亮。
「嗯,確實有這個必要,等會兒去問一下亮介先生,看他有沒有什麼建議。」
「……」
蝴蝶忍張了張嘴,想接話,又急忙閉嘴。
她總不能說自己剛剛才和亮介商量過吧……
那特麼不露餡了嗎!
香奈惠看著蝴蝶忍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越發篤定。
這丫頭!絕對有事瞞著我!
之前但凡牽扯到亮介,蝴蝶忍怎麼都會噴上幾句。
現在的沉默反而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香奈惠心中瞭然,也沒點破,拍了拍蝴蝶忍的肩。
「行了,我去找亮介先生,你先忙吧。」
說完,香奈惠轉身離去。
蝴蝶忍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舒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舒完,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對!
安井亮介那個蠢蛋不會胡說吧?
他要是跟姐姐說了剛才的事……
蝴蝶忍的臉騰地紅了。
不!不行!
那個賤人嘴上沒個把門的,姐姐一問他就全招了……
蝴蝶忍咬了咬唇,腳步一滑,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一路尾隨,香奈惠推開了藥房的門。
蝴蝶忍屏住呼吸,悄悄湊到門邊,探出半個腦袋往裡張望。
藥房裡,亮介正蹲在竹簍旁發呆。
聽到動靜,他抬頭,正好對上香奈惠的目光。
「亮介先生,你在這裡幹嘛?」香奈惠輕聲問。
「沒——」
亮介剛開口就瞥見了無比心虛的蝴蝶忍。
此時,蝴蝶忍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他。
那雙眼睛瞪得溜圓,奶凶奶凶的,雙手一陣比劃,在脖子上狠狠一划,嘴巴張張合合,無聲威脅。
安井亮介!你敢把那件事說出去!我就殺了你!!!
蝴蝶忍張牙舞爪的模樣把亮介逗樂了。
「怎麼了?笑這麼開心?」香奈惠挑眉。
「沒……」
亮介剛要開口,門口的身影比劃得更凶了,手速堪比結印。
亮介失笑,擺了擺手。
「沒什麼,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到高興的事。」
「真的?」
香奈惠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
亮介點頭,一臉真誠。
香奈惠沒再追問,在他身旁蹲下,說起正事。
「亮介先生,我跟你說,小忍今天魂不守舍奇奇怪怪的,我還以為你對她做了什麼壞事呢。」
「咳咳咳……」
亮介乾咳幾聲,下意識往門口瞟了一眼。
哪裡是我對她做了什麼壞事,分明是她對我做了壞事才對啊……
蝴蝶忍咬著唇,臉色更紅了。
她又氣又惱,在心裡把亮介罵了八百遍。
真是的!姐姐怎麼什麼都說啊!
現在這詭異的場面,亮介想忍住不笑都不行。
「亮介先生?」
香奈惠不解地看著他。
「你今天怎麼老是笑?」
「沒什麼。」
亮介收回目光,正了正神色。
香奈惠覺得奇怪,卻沒追問,跟亮介商討起隊員訓練的細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融洽。
門口,蝴蝶忍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姐姐和亮介靠得那麼近,說話時眉眼彎彎,笑得溫柔。
那是她最熟悉的笑,也是她最貪戀的笑。
可此刻看著,卻有些刺眼。
蝴蝶忍咬了咬唇,悄悄縮回腦袋,背靠牆壁。
她在幹什麼?
偷偷摸摸跟過來,躲在這裡偷看,像賊一樣。
蝴蝶忍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心裡亂成一團。
剛才在藥房裡她為什麼要親他?
親完之後又要跟過來?
跟過來之後,她又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告訴姐姐?
還是期待他不告訴姐姐?
蝴蝶忍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從那個吻開始,一切都變了。
至於變了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
就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藥房裡,討論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蝴蝶忍心中酸澀。
片刻,她悄悄轉身離開,腳步放得很輕,像來時一樣,沒有驚動任何人。
夕陽西斜,將她的影子拉長。
蝴蝶忍低著頭,走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必須要離開。
離開藥房,離開兩個人的聲音,離開讓她心亂的氛圍。
走著走著,蝴蝶忍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藥房的門半掩著,燈光從縫隙里透出來,暖融融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