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鬼殺隊據點燈火通明。
臨時被徵用的房間內,所有案桌拼在一起,鋪滿了層層疊疊的圖紙。
輝利哉等人跪坐在正中央,額上帶著愈史郎的符紙,手中毛筆在紙上飛速遊走,勾勒出無限城的結構。
只是無限城太過複雜,信息太多。
要將他們全部在腦海中整合篩選,繪製成圖,對精神的消耗極大。
珠世在案桌的另一端,手中的筆同樣沒停過。
她是鬼,精力比人類充沛得多,可此時,她額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正廳地面上,圖紙越來越多,拼成了一幅巨大的地圖。
無限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漸漸露出它的獠牙輪廓。
沒有人說話,只有毛筆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和隱隊員輕手輕腳的腳步聲。
氣氛壓抑,讓人喘不上氣。
門外,
月光如水,耀哉靜坐廊下。
幾道身影守在他身側呈扇形散開,將整個庭院護得嚴嚴實實。
他們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人,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腰背佝僂,手上老繭厚得像樹皮。
這些人大多是退役後繼續發光發熱的培育師,為鬼殺隊培養一批又一批的劍士。
如今他們老了,不能再奔赴前線,卻也有自己的使命。
守護主公大人,守護這個據點。
眾人之中,桑島慈悟郎坐在最前方,離耀哉最近。
老爺子一身舊衣,臉上疤痕醒目,腰間掛著舊刀。
他是前任鳴柱,實力毋庸置疑,資歷也是最老。
在場的人里,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坐這個位置。
況且他還是亮介和天元等人的師傅,含金量不言而喻。
只是在人群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槙壽郎在慈悟郎身側雙臂抱胸,腰背筆直。
他身材健碩,更為年輕,即便坐著也比大部分培育師高出半個頭。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峻,嘴唇緊抿,像一尊雕塑。
前任炎柱·煉獄槙壽郎!
這個名字在鬼殺隊中分量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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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杏壽郎的父親,也是炎之呼吸的上一任傳承者。
他的實力曾讓無數惡鬼聞風喪膽,他的刀曾斬下無數惡鬼的頭顱。
可槙壽郎也是出了名的擺爛王。
自從妻子去世他便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連刀都不願再碰。
杏壽郎加入鬼殺隊後他更是徹底退隱,再也不問鬼殺隊之事。
沒人想到他今夜會出現在這裡。
沒人敢問,也沒人敢搭話。
可有一人卻是例外。
老油條平山悠生挺著個大肚子從屋裡走出。
他端著一壺熱酒,拿著披掛走到耀哉身邊,將披掛搭在耀哉肩上。
「主公大人,夜裡風寒。」
他聲音不大,動作恭敬。
耀哉微微一怔,扯了扯肩上的衣物,感觸頗深。
「辛苦諸位。」
他輕聲說著,飽含歉意。
「殘軀之身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仰仗諸位了。」
「主公大人言重了。」
平山悠生笑著擺手,臉上的肥肉跟著顫了顫。
「您坐在這裡就是最大的定心丸,要是沒有您,我們心裡那會踏實。」
耀哉輕輕笑了,沒接話。
平山悠生微微頷首,端著酒壺走到槙壽郎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往槙壽郎面前湊了湊,將酒壺遞了過去。
「夜裡涼,暖暖身子。」
「……」
槙壽郎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平山悠生也不急,就舉著酒壺乾等。
兩人相識很早,年輕時沒少一起出任務,關係算不上多親近,但也不差。
看平山悠生如此堅持,槙壽郎沉默片刻,將酒壺推了回去。
「今夜不喝。」
「前任炎柱今天轉性了?」
平山悠生聳肩,打趣道。
「我記得你以前可是無酒不歡,就算是天塌下來都要先整兩口。」
「……」
槙壽郎沒理他,默默看向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平山悠生也不惱,把酒壺放在自己身邊,打趣的笑著。
「行,不喝就不喝,我替你留著,等天亮再喝。」
槙壽郎依舊沒有回應,也沒讓平山悠生滾蛋。
其實早在決戰之前,亮介和耀哉商議防守事宜時,就曾為如何請槙壽郎出山而苦惱。
原著的劇情已經改變太多。
杏壽郎沒有死在無限列車,除妻子和日呼之外,槙壽郎唯一的打擊便是和亮介互毆。
那次之後,槙壽郎清醒不少,可要說徹底振作也談不上。
他收斂了些,也不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見人。
可若是讓槙壽郎重新拿起日刀回鬼殺隊,他依舊不願意。
最終耀哉提議,讓平山悠生解決這件事。
然後,平山胖子就讓杏壽郎和亮介各寫了一封絕筆信。
畢竟決戰在即,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活著回來。
這看似矯情的舉措卻是絕殺。
平山悠生把兩封信送到槙壽郎面前時,這位前任炎柱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拆開看,只是把兩封信放在桌上,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便帶著刀出現在產屋敷家。
槙壽郎當然知道這兩封信是平山悠生的主意,也知道這是故意送來給他看的。
槙壽郎清楚這是算計,可他還是來了。
因為他確實放心不下。
除了杏壽郎之外,亮介也算他半個弟子,槙壽郎無法讓自己置身事外。
槙壽郎的彆扭作態在場之人都看在眼裡,卻都心照不宣地沒有點破。
膽子大一些的島田剛和水川靜流偷偷對視一眼,忍不住抿嘴偷笑。
這位爺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急。
慈悟郎聽著身後的動靜,嘴角彎了彎。
他抬頭望向明月,心中牽掛。
那些臭小子和梨花也不知道在無限城裡怎麼樣了。
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好好吃飯……
不對!
決戰哪有功夫吃飯!
慈悟郎想著,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那些孩子早就不是當初需要他手把手教導的少年少女,可他還是會擔心。
做師傅的,一輩子都會擔心。
慈悟郎閉上眼,繼續假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隱隊員衝到廊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急促。
「主公大人!前線戰報!」
所有人屏住呼吸。
耀哉依舊平靜,微微抬手。
隱隊員深吸口氣,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鳴柱安井亮介已救下霞柱時透無一郎,雨柱時透有一郎,並成功誅殺上弦之壹·黑死牟!」
廊下一片死寂。
上弦之壹……死了?!
那個最強的上弦之壹,那個幾百年來無人能敵的怪物……死了?!
「好!」
短暫的沉默後,水川靜流第一個叫出聲。
島田剛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小子,還是那麼卷……」
其他培育師也振奮不已,紛紛開口。
「上弦之壹!那可是上弦之壹啊!」
「他怎麼做到的?!」
「太好了!太好了!」
壓抑了一整夜的氣氛終於在這一刻被打破,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
耀哉平靜的多,略有急切的問道。
「亮介他……鳴柱怎樣了?傷勢如何?」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笑聲停住。
是啊……
誅殺上弦之壹,不是沒有代價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隱隊員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屋內,珠世手中的筆頓住了。
她雖忙碌,卻一直留意門外的動靜。
此時,珠世想衝出去,想問清楚亮介的情況。
可……她不能出去。
她是繪製地圖的主力,她手中的筆不能停。
每一張地圖都可能影響前線的戰局,都可能決定某個隊員的生死。
可她真的好想問。
天音看穿了珠世的猶豫,默默走近,拿過她手中的筆。
「珠世小姐。」
天音聲音很輕,帶著溫柔:「去門外休息一下吧。」
珠世抬起頭,對上那雙溫柔的眼睛。
天音微微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將筆握在自己手中,跪坐回案桌前。
珠世猶豫片刻,朝天音頷首道謝,起身走出門外。
她出現在廊下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珠世向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看向那名隱隊員。
她沒有說話,雙手在袖子裡攥得很緊。
隱隊員深吸口氣,繼續道。
「鳴柱大人體力耗盡,如今正在被霞柱和雨柱看護。」
體力耗盡……
這四個字聽起來輕描淡寫,可珠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亮介一定動用了狂雷神律,將自己的身體壓榨到極限。
她咬著唇,沒有出聲。
隱隊員抬眸,繼續道。
「同時鳴柱大人要我稟明主公大人,愈史郎已經靠近鳴女,待他成功便能徹底掌控無限城。」
「……」
耀哉沒講話,微微點頭。
「還有。」
隱隊員頓了頓,繼續道。
「鳴柱大人說,煩請主公大人下令,若是有隊員發現無慘的藏身之地,務必冷靜,原地待命,等柱級戰力到了之後再做行動!」
耀哉聽完,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亮介先生考慮周全,就依他所言。」
「同時,愈史郎先生至關重要。」
「告知其餘柱和隊員務必配合,幫助他完成任務。」
「是!」隱隊員重重叩首,起身就要離去。
「等等。」
慈悟郎忽然開口。
隱隊員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這位前任鳴柱。
慈悟郎猶豫了一下,問道。
「亮介…真的沒事?」
隱隊員愣了一下,又重複一遍。
「回桑島大人,鳴柱大人體力耗盡,身上傷勢已經控制,性命無憂,霞柱和雨柱正在照看。」
慈悟郎點頭,沒再說什麼。
隱隊員匆匆離去,傳達命令。
珠世站在廊下,輕咬朱唇。
他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珠世轉身走回屋內。
天音將筆遞還給她,輕聲道。
「珠世小姐,安心。」
珠世接過筆,朝她笑了笑。
「多謝天音大人。」
她沒有再多說,重新伏案繪製地圖。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她的手很穩,比之前更穩。
因為她知道,她要等亮介。
等這場戰鬥結束,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他們會有一個家。
一個真正的家。
快了…
就快了!
這一戰,他們一定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