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牙破軍】噎住。
「你們的神……還真是,現實。」
"但是對於亞爾斯蘭的信眾來說,這個故事是真實的。"法露希爾說,"每個孩子從小就聽著這個故事長大,每個祭司都在宣講這個故事。它已經成為了這個國家的信仰基礎。"
她轉身,準備繼續往下走。但是腳步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壁畫上,這次更加仔細。
不對。
有什麼不對勁。
法露希爾往回走了幾步,站在第一幅壁畫前。她眯起眼睛,仔細觀察畫面上的每一個細節。
太陽,人類,田地,還有……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畫面邊緣的那些黑色影子,她剛才以為是惡魔。但是現在仔細看,那些影子的形狀……不太對。
惡魔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教廷的典籍里從來沒有明確描述過,只是說它們是黑暗的化身,邪惡的存在。
但是這幅壁畫上的影子,有著清晰的輪廓。
那不是抽象的黑暗,而是具體的生物。
法露希爾走到第二幅壁畫前。人類舉著火把,在夜晚活動。但是……
她的手指撫摸著畫面上的一個細節。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個影子,那個影子正在後退,像是在躲避光明。影子的形狀很奇怪,有著人類的輪廓,但是頭部……頭部有角。
不是惡魔的角。
是……
法露希爾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快步走到第三幅壁畫前,那幅描繪屠殺的畫面。
黑色的影子撲向人類,撕碎他們的身體。但是現在仔細看,那些影子……它們有手,有腳,有明確的身體結構。而且在畫面的角落,有一個影子的臉部被火光照亮了一部分。
那張臉……
法露希爾的心臟狂跳。
那不是惡魔的臉。
那是……人的臉。
扭曲的,憤怒的,但確實是人的臉。
"霜月?"【影牙破軍】注意到她的異常,"你怎麼了?"
法露希爾沒有回答。她走到第四幅壁畫前,那幅展示漓神的畫面。
高大的身影,被光芒包圍。但是……
她湊近,幾乎把臉貼在牆上。
光芒的邊緣,有一些細節。那個身影的手,不是在觸摸自己的眼睛,而是……在抓著什麼。抓著一個掙扎的東西。
法露希爾的手開始發抖。
第五幅壁畫。月亮升起,惡魔消散。
但是那些惡魔消散的方式……不是化作煙霧,而是……碎裂。像是被什麼力量撕碎了,身體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
而且在月光下,能看到那些碎片的形狀。
那是人的手臂,人的腿,人的頭顱。
最後一幅壁畫。人類跪在地上,向天空祈禱。
但是他們的表情……
法露希爾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這個細節。教廷的祭司們總是說,這幅畫展示的是人類對漓神的感激和崇拜。但是現在仔細看……
那些跪著的人,他們的臉上不是感激,而是恐懼。
他們在顫抖,在哭泣,在……害怕。
"這不對。"法露希爾喃喃自語。
"什麼不對?"【寂靜無聲】走過來。
"這些壁畫……"法露希爾的聲音發抖,"它們講的故事,和教廷的教義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法露希爾指向第一幅壁畫:"教義里說,夜晚屬於惡魔。但是這幅畫上,那些惡魔……它們有人的形狀。"
她指向第三幅:"教義里說,惡魔屠殺人類。但是這幅畫上,那些惡魔的臉……是人的臉。"
她指向第五幅:"教義里說,月亮的光芒驅散了惡魔。但是這幅畫上,那些惡魔不是被驅散,而是被……殺死了。"
她指向最後一幅:"教義里說,人類感激漓神。但是這幅畫上,人類在害怕。"
房間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壁畫,試圖理解法露希爾的話。
"你的意思是……"【影牙破軍】慢慢說,"教廷的教義是假的?"
"不是假的。"法露希爾說,"是……被篡改了。"
"篡改?"
"對。"法露希爾轉身看著他們,"教廷說,夜晚屬於惡魔,人類侵犯了惡魔的領地,所以惡魔屠殺人類。但是這些壁畫告訴我們……"
她深吸一口氣。
"夜晚屬於另一群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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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雪。
她站在雪道上,腳下的滑雪板失去了控制。身體在空中翻轉,天地顛倒,白色的雪和灰色的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
她聽到風聲,很大,像是要把她撕碎。
然後是撞擊。
身體砸在雪地上,滾動,翻滾,停不下來。她想抓住什麼,但是手指只能抓到鬆軟的雪。滑雪場的邊界越來越近,那裡是懸崖,是樹林,是——
她衝出了滑雪場。
身體撞在樹幹上,劇痛從背部傳來。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她躺在雪地里,感覺不到寒冷,只感覺到越來越重的困意。
有人在喊。
"雨桐!"
男人的聲音,很遠,又很近。她想回應,但是嘴唇動不了。眼皮越來越沉重,像是有千斤重的石頭壓在上面。
"雨桐!別睡!雨桐——"
聲音漸漸遠去。
黑暗吞沒了一切。
她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
不是雪山。
不是滑雪場。
天花板是木質的,雕刻著精緻的花紋。窗外透進來柔和的光,不是陽光,而是某種魔法燈的光芒。
汀月大陸。
她還在汀月大陸。
她坐起身,手撐著床沿,感受著絲綢床單的觸感。心臟還在狂跳,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那個夢……又是那個夢。
雪山,滑雪場,墜落,還有那個聲音。
"雨桐。"
那是誰?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個夢反覆出現,每次都一模一樣。雪道,失控,墜落,呼喊。但是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不知道那個喊她的人是誰,甚至不知道"雨桐"是不是她的名字。
她只知道,每次做完這個夢,醒來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像是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醒了?"
聲音從對面傳來。
她抬起頭,看到臥榻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臉,只能看到下巴的輪廓。那個人手裡端著一杯茶,瓷杯上升騰起裊裊的熱氣。
她盯著那個人看了一會兒,然後問:"法露希爾……查到哪裡了?"
黑斗篷的人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很優雅。
"應該已經去極冰之海了。"她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空靈的質感。
"極冰之海……"她重複,然後點了點頭。
黑斗篷的人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追問。她只是靜靜地坐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房間裡安靜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皙的,纖細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是她的手嗎?她不確定。
她不記得自己長什麼樣子,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
"你又做那個夢了嗎?"黑斗篷的人突然問。
她抬起頭,看著對方。雖然看不到臉,但是她能感覺到那個人在注視著她。
她點了點頭。
黑斗篷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茶杯。
"還是一樣的內容?"
"嗯。"她說,聲音有些啞,"雪山,滑雪場,墜落。還有……還有那個聲音。"
"什麼聲音?"
"有人在喊……喊『雨桐'。"她頓了頓,"那是我的名字嗎?"
黑斗篷的人沒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覺得呢?"她問。
"我不知道。"她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就不要想了。"黑斗篷的人說,"過去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可是……"
"你現在在這裡。"黑斗篷的人打斷她,"在汀月大陸。這才是重要的。"
她咬住嘴唇,沒有說話。
黑斗篷的人轉過身,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法露希爾會找到答案的。"她說,"到時候,你也會知道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