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月曦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貼在他額頭上,能感覺到他額頭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哪怕她在商場上面臨敵意收購時她沒有害怕,在董事會上被幾個大股東聯合施壓時也沒有害怕。
被姜明浩綁在冰冷的鋼柱上時她也沒有害怕。
但現在她真的怕了,怕得渾身發抖,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沙啞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就在這時候,陸言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那雙平日裡深邃得像是藏了一片星河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但確實在看著她。
宣月曦看到他的睫毛顫了一下,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呼吸都停了。
「抱歉宣姨,我恐怕要對你做一些冒犯的行為,你原諒我好嗎。」陸言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夢話,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才把這幾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
宣月曦聽到他開口說話,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以為這是迴光返照,在留遺言,或許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跟她道歉。
她連連點頭,把自己的額頭貼在他冰涼的額頭上,聲音抖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燭火:
「好,都好,陸言你保持清醒,別再睡過去了,救援很快就到了,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就在上面,很快了,你再堅持一會兒。」
陸言微微搖了搖頭,幅度很小。
張開嘴,宣月曦在昏暗的光線里看到了他牙齒的變化,那兩顆原本和常人無異的犬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尖,在應急照明燈殘餘的微光下泛著極淡的冷光。
宣月曦愣住了,但沒有任何閃躲,甚至連下意識的退縮都沒有。
黑暗裡,陸言輕輕咬在她白皙的天鵝頸上。
尖牙刺入皮膚的那一刻,宣月曦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溫和的暖流從她被咬的位置緩緩流入陸言體內,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血脈與血脈之間最直接的相連。
宣月曦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正被溫柔地抽取出去,對方的心跳從微弱變得越來越有力。
低頭看著陸言埋在自己頸窩裡的側臉,對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呼吸開始變得均勻而深沉。
宣月曦抬起那隻沒有按住他傷口的手,輕輕放在他的頭髮上,用極輕極柔的力道慢慢撫摸著,像是聖母抱著垂死的聖子,用最後的溫柔為他送行。
把臉埋進他的頭髮里,嘴唇貼著他頭頂柔軟的髮絲。
「乖,慢點小言。」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幾個字。
也許是他在吸血時那種小心翼翼的克制讓她覺得心疼。
也許是她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也許是什麼都不因為,只是因為他是陸言,而她願意給他一切。
陸言能感覺到宣月曦的血液正沿著尖牙流入體內。
那股血液里沒有恐懼,沒有抗拒,只有一種溫熱毫無保留的信任。
陸言的意識在血液流入的瞬間猛地清醒了幾分,腹部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還在,血已經不再往外涌了。
他在腦海中立刻發動治癒之手,淡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亮起,覆蓋在腹部傷口上,傷口邊緣的組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
很快那道深可見骨的貫穿傷便只剩下幾條淡粉色的新生疤痕,而他過度失血導致的虛弱感也在宣月曦那一口毫無保留的血液饋贈中被逐漸填補。
輕輕鬆開牙齒,尖牙從宣月曦脖頸上退出來,只留下兩個極細小的紅點。
宣月曦感覺到脖頸上的溫熱觸感消失了。
低頭看著懷裡的陸言,對方腹部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後背那些被鐵片劃開的血痕也只剩下幾道極淡的淺色印記。
她的血液正在他體內發揮最後的作用,將那些殘餘的淤青和擦傷一一撫平。
陸言靠在她懷裡,呼吸已經恢復平穩,心跳有力而規律。
抬起手,用近乎完美的手指輕輕擦掉她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血跡,然後撐著碎石地面坐了起來。
「小言,你是吸血鬼嗎?」宣月曦的聲音很輕,語氣里沒有恐懼,沒有疏離,只有一種想要確認的眼神。
陸言看著她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宣姨,這裡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還有就是……你。」他的聲音頓住了,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宣月曦那雙平日裡清冷而從容的眼眸,此刻正在黑暗中散發著極淡的紅色光芒。
臉頰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但她的嘴角卻微微彎起,捂著肚子,表情幸福得讓人心疼。
宣姨狀態很古怪。
「小言,我感覺我們的距離好近哦。血脈相連的感覺,真溫暖。」她說著伸出手,手指輕輕按在陸言的心口上,隔著滿是血污和灰塵的衛衣感受著他胸腔里強而有力的心跳,滿臉的幸福。
披散的頭髮上還沾著天花板塌陷時落下的灰,但此刻靠在陸言懷裡,眼角帶著那抹極淡的紅光,卻帶著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妖嬈嫵媚。
【叮咚!宣月曦由於被宿主吸食血液,有小幅度吸血鬼化的潛在症狀。】
【該症狀為暫時性生理反應,可通過反向血液交換逐步逆轉,後續請讓宣月曦吸食宿主血液,累計達到1000次後將會徹底消除吸血鬼化傾向。當前進度:0/1000。】
陸言看著懷裡這個平日裡冷艷自持,此刻卻靠在自己胸口說真溫暖的女人,心裡把系統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但現在不是追究系統責任的時候,宣月曦的狀態明顯不對,她不是這樣的人,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任何人說話。
是吸血鬼化的症狀在影響她,讓她產生了某種類似血裔感應般的依賴和依戀。
那是人體最脆弱的位置,也是最信任的人才能觸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