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低頭看了一眼周嘉寧手裡那個摔壞的手辦底座,又看了看地上那塊被蹭掉的漆片,最後抬眼看向金鍊男人。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攻擊性,也沒有任何閃躲,陸言就這麼不卑不亢地與這個比自己高半頭、壯一圈的男人對視。
「這位朋友,先消消氣,東西摔壞了確實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不會賴帳,不過賠償金額總要有個依據,你說這東西值五萬,有購買憑證嗎?或者發票?」
開口了,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跟同學討論小組作業。
聲音不高不低,穩穩地落在安靜的店裡。
金鍊男人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帥到離譜的的年輕人不但沒有被剛才的怒吼嚇住,反而上來就要發票。
咬了咬牙,用手指著陸言身後的周嘉寧說:「憑證?老子買東西從來不開發票,這東西市價五萬,你們可以去網上查,賠不起就別碰。」
陸言沒有看網上。
伸出右手,朝周嘉寧的方向攤開手掌,示意把手辦遞過來。
周嘉寧愣了一下,趕緊把手辦放在掌心裡。
把手辦拿近,借著展示櫃的燈光看了幾秒。
底座上確實刻著限量編號,刻痕很淺,字體是手辦廠家的官方格式。但底座的模具接縫處有一些細微的毛邊,塗裝在燈光下能看出色差。
翻過來又仔細看了幾眼,然後輕輕放在旁邊的貨架上,轉過身來看著金鍊男人。
「正品的話這個編號在官網可以查到防偽碼,這家店本身就是該品牌的授權經銷商,店裡每一件手辦都有對應的進貨單和防偽晶片。」
「如果方便的話,讓店員把進貨單調出來,核對一下編號,如果是真品,五萬賠給你,如果是仿品,市價大概幾百塊,底座裂了,按比例賠你幾百,你看這樣公平嗎。」
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平淡,像是在菜市場跟攤販商量白菜的價格。
但說出仿品兩個字的時候,那個金鍊男人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鍊子。
「你什麼意思?你說老子買假貨?」金鍊男人往前又逼了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陸言的胸口。
趙小棠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周嘉寧也握緊了拳頭。
陸言依舊站在原地,姿態放鬆而從容,看著金鍊男人的眼神沒有半點畏懼,只有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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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意思不重要,手辦本身會說話,正品手辦的底座內部有防偽晶片,底座摔裂了剛好能看到裡面,這個底座裡面什麼都沒有。」
「既然你說是剛買的,那這家店應該還有同批次的庫存,可以請店員把同款手辦拆開對比一下,如果同批次的底座都有防偽晶片,那這件就是仿品。」
「明知是仿品還索要正品價格,在法律上叫敲詐勒索。」
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微微側過頭,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調子。
金鍊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貨架上那個被陸言放下的手辦,又看了看腳邊那個還沒撿起來的手機,嘴唇翕動著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身後那個黑衣同伴原本擋在店門口,此刻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把出門的路讓開了。
「這件手辦的實際價值大概幾百塊,底座修復費用幾十塊,加起來算個整數三百。」
陸言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三張紙幣放在貨架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付自己那杯咖啡的錢。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碎了屏的手機,又看了看周嘉寧,「手機是你撞掉的,道個歉。」
周嘉寧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朝金鍊男人彎了彎腰,用最誠懇的語氣說了句:「對不起,剛才是我太不小心了」。
陸言又轉向那個金鍊男人,語氣依舊是那不帶任何情緒的調子:
「至於你,手機屏幕的維修費用是多少,把正規維修店的報價單拿來,我朋友照價賠,不過在此之前,你剛才罵了我朋友,先給他道個歉。」
金鍊男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幾下,最後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算你們走運,錢我不要了,道歉也不行,老子還要面子。」
陸言歪了歪頭,笑了。
「給你臉了是吧。」
金鍊子男人愣了下,居然被對方氣勢震懾住,一時之間內心生出一絲恐懼的神色。
在他道完歉後,陸言也打了個響指,示意你隨意。
那人抓起貨架上的手辦和手機,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店門,黑衣同伴緊跟其後,兩個人很快消失在了商業街的人潮里。
店門重新合上,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趙小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癱在周嘉寧身上。
拽著周嘉寧的袖子用力晃了好幾下,聲音里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興奮:「你看看人家陸言,你再看看你,剛才要是直接道歉就不會有後面這一大串事了。」
「不過也不怪你,那人不正常,凶神惡煞的,你真得謝謝陸言了。」
周嘉寧低著頭,表情有些沮喪,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推了推歪到一邊的黑框眼鏡,對著陸言用力鞠了一躬:「陸哥,謝了,剛才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言把錢包放回大衣內袋,拍了拍周嘉寧的肩膀。
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慰一個剛被嚇到的小學弟。
「剛才已經做得很好了,沒有賴帳,也沒有逃跑,第一時間就承認了錯誤,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下次遇到這種事,記住兩點。」
「一是道歉要及時誠懇,二是不要被對方的氣勢嚇住,理性解決問題,大多數人吼得越凶,底牌越少。」
溫思寧從貨架旁邊走過來,手裡還拎著剛才幫趙小棠拿的購物袋。
在陸言身邊停下,遞過一張濕巾擦了擦手,動作自然而熟練。
然後轉頭對還靠在周嘉寧肩頭的趙小棠微微一笑,聲音溫柔而篤定。
「我說了,讓他來處理就好,走吧,換個地方逛逛,前面有家生煎店據說不錯。」
說話時語氣從容得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段不太重要的小插曲。
就是挽住陸言胳膊的手指比平時更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