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炸了。
有女生尖叫，有男生起鬨，還有人吹口哨。
緊接著，一個原本站在學弟身邊的女生走了出來，冷冰冰地說：「劉勝，我們分手吧，我其實更喜歡吳昊天。」
那學弟一臉震驚地看著她：「小雅，你……」
女生看都不看他一眼，走到吳昊天身邊。
吳昊天朝鏡頭比了個手勢，然後三個人，吳昊天、學弟、女生，忽然排成一排，跳起了一段魔性的尬舞。
動作誇張，表情豐富，音樂也正好切換到一首土嗨神曲。
陸言看得嘴角抽了抽。
好傢夥，整半天居然這也是段子。
旁邊拍攝的人比了個收工的手勢，圍觀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又是一陣大笑。
那個叫劉勝的學弟從地上爬起來，跟吳昊天擊了個掌，眼鏡一摘，居然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吳昊天對著圍觀的人抱了抱拳：「各位，剛才那段是我們團隊的新劇本，預演一下，看看效果，大家給點意見。」
人群漸漸散了。
陸言站在原地，看著吳昊天指揮同伴收拾設備，忽然覺得這人確實有點東西。
社會搖是噱頭，裝逼是劇本，但能在這麼多人面前放得開，把圍觀者的情緒拿捏得死死的，這份本事不是誰都有。
正想走，吳昊天忽然轉過身，一眼看見了陸言。
「陸言？」吳昊天眯了眯眼，走了過來，「稀客啊，金融系的風雲人物，怎麼有功夫看我們這些野路子拍段子？」
陸言笑了笑：「路過，你跳得不錯。」
吳昊天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能得到陸少一句不錯，我今天沒白拍。」
「陸少，我想請你跟我一起拍段子，這樣我們倆的粉絲還能一起漲漲，像我的吳家軍戰鬥力是很強的，就……」
吳昊天搓著手，口罩拉到下巴下面，臉上堆著笑。
那笑容像用膠水粘上去的，眼睛眯成兩條縫，裡面卻精光直冒。
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像在跟陸言分享什麼了不得的商業機密。
「抱歉，我對此沒太大興趣。」陸言淡淡搖頭。
雙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裡，清晨的冷風吹得衣擺微微揚起。
陽光從操場邊的梧桐枝丫間漏下來，照得整張臉像玉雕過似的，白得發光。
周圍不少還沒散去的女生停下腳步，偷偷往這邊張望。
吳昊天的笑容僵了僵。
陸言的抖音帳號粉絲快千萬了，這在龍安大學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剛進學校那會兒，就有人扒出他在網上的帳號。
不過最近拍視頻都拍得少了，偶爾發一條，點讚也能輕鬆破百萬。
「不拍就不拍吧。」吳昊天乾笑兩聲，往後退了半步，「陸少忙著賺大錢，看不上我們這些苦哈哈做內容的。」
陸言沒接話，只朝他微一頷首，轉身就走。
吳昊天團隊裡那個叫小雅的女生見狀，小跑著追上來，手裡舉著手機，笑得又甜又膩：「陸言學長，能不能加個微信，我們以後有好玩的段子可以提前給你看，你給點意見也成。」
長得不差，大眼睛，尖下巴，皮膚白，在這個約莫七八人的小團隊裡算是最出挑的一個。
此刻仰著臉看陸言，眼睛裡像盛著兩汪春水，語調軟得能拉出絲來。
陸言沒有停步，只微微偏頭，禮貌而疏離地笑了一下：「意見不用給我看，你們做得挺好，微信就不加了，我很少看手機。」
說完，繼續往前走，腳步不疾不徐。
小雅被晾在原地，臉上的甜笑一點點淡下去，咬著下唇，悻悻地回到團隊裡。
「怎麼樣？加上了嗎？」一個染黃毛的男生湊過來問。
小雅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沒。他連手機都沒掏。」
「正常。」另一個矮胖男生說，「陸言這人，在咱們學校出了名的難接近。你看他對誰都這樣，客客氣氣的，但就是不放人靠近。」
「是，他對誰都這樣。」小雅嘆了口氣，目光還追著陸言的背影。
吳昊天站在一旁，臉都氣黑了。
把玩著手裡當道具用的假手機，那上面的網圖餘額還亮著，十個億的數字在晨光里閃閃發亮。
忽然冷哼一聲：「粉絲多點而已，就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真傲慢。對我這個學長都看不起。」
頓了頓，轉頭瞪向小雅：「呵呵，小雅，你特麼跟這人如此套近乎，該不會看上人家這種大帥哥了吧。」
小雅輕哼一聲，別過臉去，尋思看上又咋了？就你這一米七的個頭，黑不溜秋的，拿什麼跟人家比？
吳昊天像是從她的沉默里讀出了什麼，臉色更難看了。
握著拳頭，抬起來對著天，像宣誓般說道：「今朝劍指疊雲處，明朝鞭笞殺鳳凰！我遲早得超過這個小白臉。」
幾人強忍笑意，尋思你硬跟人家比幹啥？
人家陸言長那樣，你長這樣，中間隔著一整個銀河系。
不過誰也沒把這話說出口。
畢竟吳昊天是團隊的核心，他們還得靠他拍段子漲粉。
「行了行了，吳哥消消氣。」黃毛上前打圓場，「咱先回去把今天這條剪了，你昨晚熬夜寫的劇本不是還有幾個笑點要補嗎？」
吳昊天哼了一聲，把假手機塞進口袋，又朝陸言離開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才招呼眾人收拾設備。
陸言到教學樓下時，離上課還有七八分鐘。
沒有直接進教室，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間，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
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比起昨晚已經好多了。
眼裡的暗紅色完全退了，瞳孔黑沉沉的，像一潭靜止的水。
洗了把臉，冷水撲在臉上，冰得清醒了幾分。
把大衣領口整理好，又用手指順了順頭髮，確定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才轉身往教室走。
金融系周一上午的課是大課，在明德樓三樓302。
陸言從後門進去時，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
習慣性地往最後一排走，挑了靠牆的位置坐下。
這裡視野好，能看清整個教室，又不會太引人注意。
可這張臉，坐在哪裡都引人注意。
剛坐下，前排便有幾個女生頻頻回頭，互相咬耳朵，聲音壓得極低，但陸言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