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牆上。
幾十公里的城牆防線，此刻變成了一條灰白色的屠宰場。
影爪在高處跳躍穿梭，利爪每一次落下都帶走一條人命；
高階喪屍踩著由同伴屍體堆砌而成的斜坡，如潮水般湧上城牆，將那些還在抵抗的士兵淹沒。
從高空俯瞰，整條城牆上到處都是奔跑逃命的士兵。
有人沿著城牆內側的登牆梯向下狂奔，有人慌不擇路地從二十米高的城牆上直接跳下，摔在堅硬的地面上，再也沒能站起來。
而那些沒能跑掉的，被影爪撲倒，被喪屍圍住，慘叫聲此起彼伏，又在很短的時間內被吞噬、消失殆盡。
城牆上，已經沒有了成建制的抵抗，只剩下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和喪屍的進食盛宴。
破壁者巨大的身影在城牆下緩緩移動，其中幾隻撞向城門，厚重的鐵門在連續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轟然倒塌。
另一處城牆的銜接段也被撞開了一個缺口。
外層的水泥和磚石剝落後，露出的竟然是大片的沙土，像是早就被掏空了的軀殼。
喪屍潮找到了泄洪口，從缺口和城門處湧入城內，灰白色的潮水順著街道蔓延開來，像是一條正在吞噬一切的血色河流。
…………
南區，難民與潰兵衝突的馬路，此刻也已經變成了另一片人間地獄。
軍車被掀翻在地，車門被砸扁，車窗碎裂，車廂里散落的軍用乾糧被難民們瘋搶。
有人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顧不上咀嚼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有人抱著幾包幹糧往人群外擠，被人推倒在地，又被後面的人踩過去。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警衛連士兵的屍體，有的被打斷了脖頸，有的被石頭砸得面目全非，還有的被人群活活踩死。
軍長和副官被從車裡拖了出來，被打得遍體鱗傷，軍裝被撕成了碎片，蜷縮在車輪旁邊，像是兩團被揉皺的舊報紙。
就在這時，遠處的街道盡頭，有人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喪屍！！喪屍進城了！！」
那些正在搶奪糧食的難民猛地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遠處的街口，幾隻影爪正從建築物的屋頂上跳下來，利爪劃破空氣，撲向還在奔跑的人群。
緊接著，更多的喪屍從各個路口處湧入，像是被打開閘門的洪水，在街道上鋪展開來。
難民們扔下搶來的乾糧，轉身就跑，但人太多，太擠。
有人摔倒了，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有人被影爪追上，撲倒在地，慘叫聲在街道上迴蕩。
灰白色的潮水從少變多，從稀變密，從遠及近。
喪屍群追上了逃難的人群，像是一把巨大的鐮刀在收割著那些無處可逃的生命。
街道上哭聲、喊聲、嘶吼聲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正在崩塌的交響樂。
軍長躺在車輪旁邊，看著遠處正在湧來的屍潮，看著那些正在被吞沒的難民，看著那些曾經是他的士兵、現在變成了一具具冰冷屍體的警衛連，沉默了很久。
「呵呵，人和喪屍，又有什麼區別呢？！」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摸到了腰間的手槍，抽出來，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砰。
槍聲在混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短促，又很快被淹沒在更響亮的嘶吼和慘叫聲中。
是啊，人類總以為自己比喪屍高貴，因為人會思考、會悲傷、會愛人。
可當飢餓來臨時，人們撕咬彼此的樣子，和喪屍撕咬活人的樣子，有區別嗎？
當恐懼降臨，人們推搡著同類逃命的樣子，和喪屍追逐血肉的樣子，又有什麼不同？
喪屍咬人，至少還知道自己在咬人。
人類呢？
人們打著「活下去」的旗號，把同類推下深淵，還要告訴自己這是「迫不得已」。
喪屍的喉嚨里只有嘶吼，而人類的嘴裡，全是藉口。
這個世界早就爛了，不是病毒爆發之後爛的，而在更早之前就有了爛的預兆。
區別只在於，喪屍已經腐爛在表面，而人類，從裡面開始爛。
…………
西線，指揮部內。
袁成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張西線各軍的戰報，兵力部署和彈藥儲備。
幾個參謀站在他身後，聲音急促而低沉地匯報著最新戰況。
「指揮官，西線防線還在堅持，但是彈藥儲備不足半天用量。
後方的補給車輛過不來，被堵在了半路上！」
袁成山臉色一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堵在了半路上，怎麼回事？！」
副官站了出來，臉色無比沉重的匯報導。
「現在三個治安軍，其一被調到了咱們西線城牆上。
另外兩個軍譁變了，被……」
副官猶豫了片刻，看了看袁成山的臉色，聲音低了幾分。
「被袁成林軍長帶著，逃往北區了！」
「什麼？！！」
袁成山的腦子嗡的一下炸開了，看著副官那小心翼翼的模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
這時，參謀長站出來，看向袁成山。
「總指揮，小羅說的是真的，治安軍全撤了，城內全是逃命的難民。
道路已經堵死了，中午就沒有後續的彈藥送過來了！」
袁成山的眉頭緊鎖，臉色陰沉似水，正要開口，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帘被掀開，一個由百名四階異能者組成的近衛隊大步走了進來，沒有通報，沒有請示，直接走到了袁成山面前。
為首的隊長穿著一身深色的作戰服，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聲音乾脆利落：
「袁副司令，總司令有令，請您立刻撤離。」
袁成山的臉色猛地一變，冷笑一聲，來到窗邊指著城牆。
「撤離？士兵們還在抵抗，我現在走，算什麼？」
隊長沒有回答，只是重複了一遍：
「這是命令。」
「通訊員！」袁成山轉身看向身後的通訊員，「給我接總司令部！」
通訊員試了幾次，放下聽筒，臉色難看：
「聯繫不上……總司令部那邊，已經沒有人接聽了。」
袁成山的身體猛地一僵。
總司令部搬走了，那就意味著燕京屍潮防禦戰徹底宣告失敗了。。
袁成山沉默了兩秒，看向異能者隊長。
「北線指揮袁誠呢？帶走了嗎？」
「總司令讓我轉告你，袁誠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另有安排！」
隊長說著話，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依然平穩：
「得罪了，帶走！」
一揮手，幾個四階異能者上前，不由分說地架起了袁成山，夾著他朝門口走去。
袁成山被夾在半空中，掙扎了兩下，發現根本掙脫不開，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戰鷹，另有安排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隊長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傳來：
「總司令給袁誠軍長安排好了更好的退路，您不用擔心。」
袁成山聽後重重的嘆了口氣，沒有再掙扎。
安靜下來之後，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硝煙染成暗色的西城牆，心裡像是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