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燕京基地第三天清晨,袁成林的隊伍里,怨氣像是被壓了太久的蒸汽,終於從裂縫裡噴了出來。
一個老兵蹲在路邊,手裡攥著半塊壓縮餅乾,臉色鐵青,抬起頭看向自己的連長:
「連長,早上的行軍糧就這點?
三四天了,你真把兄弟們當貓餵呢?!」
「就是啊連長,我還有個老娘呢,這點乾糧夠我們倆誰吃?!」
「是啊,這兩三天我都餓得吐酸水了。」
「不是說吃香的喝辣的的嗎,就這?」
連長站在旁邊,看著兄弟們怨氣衝天的模樣,臉色也同樣難看,嘆了口氣:
「叫叫叫,叫什麼叫?!
你們以為老子吃的山珍海味呢,操,上面就給了這麼點!」
老兵冷笑了一聲,把手裡的半塊餅乾送進嘴裡,湊到連長身邊。
「連長,你給兄弟交個底,是不是糧食出問題了?!」
旁邊的士兵們也圍了上來,全都盯著連長,等一個確定的答案。
「是啊連長,咱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可別幫著上面人忽悠兄弟們。」
「從燕京出來的時候,袁司令不是說糧食充足嗎??」
「該不會……糧食根本沒了吧?」
連長往旁邊的車上一靠,對著眾人雙手一攤。
「我就一個小連長,你們真以為我知道內幕呢!」
而這種場景,在整個隊伍不是個例,而是普遍現象。
開拔的命令早已經下達,但是整個隊伍就像是陷入冬眠的長蛇一樣,一動不動。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扔掉了手裡的空碗,有人朝發口糧的基層軍官圍了過去,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我們要見司令,說好的吃香喝辣呢?!」
「就是,出來給我們個說法!」
「這是存心想要餓死我們啊……」
「出來……」
「要不給大家說清楚,就趕緊分糧散夥,我們自己尋找出路去!!」
幾個高層軍官們看著面前沸騰的士兵,試圖呼叫基層軍官,卻發現很多基層連排長也在其中。
想要擺官威,發現根本壓不住人群,反而引起了士兵們有種躍躍欲試武力反抗的架勢。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握緊了槍帶但不敢抬槍,空氣里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就在這時,一輛改裝過的指揮車從隊伍中段開了過來,停在人群旁邊。
袁成林推開車門走了下來,李長軍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人群面前。
袁成林掃了一眼那些憤怒的面孔,抬手往下壓了壓,大喝一聲:
「都安靜!」
人群短暫地安靜了一瞬,但那種安靜並不穩定,像是隨時會再炸開。
袁成林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我知道大家有怨氣,也知道這幾天行軍辛苦。
但請大家相信我,糧食的事……」
「糧食是不是沒了?」
一個年輕士兵從人群里喊了出來,聲音尖銳而直接,像是一把刀子捅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袁成林的話卡在了喉嚨里,沉默了兩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沒有糧食,餵不飽士兵的肚子,就連一個普通士兵都敢直接頂撞自己。
但是他很清楚,現在更不能拿那個士兵當典型來立威,否則就會兵變。
如今,糧食的事情想瞞也瞞不住,只有轉移矛盾才能解決問題。
想到這兒,袁成林深吸一口氣,調整了面部表情。
「兄弟們,實話告訴大家,我們的糧食被袁誠偷走了!
他的第八軍在撤離之前,派人把我們在北區藏好的糧食全部搶走了!
那是我們所有人活命的糧食,沒給我們留下一粒糧食!
這是要把我們還有我們的親人,數十萬人,活活逼死。
用心之歹毒,令人髮指!!
現在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只有追上去,把原本屬於我們的糧食搶回來,才能活下去。」
話音剛落,人群里像是炸開了一聲高喊。
「把糧食搶回來!!!」
「那就去打回來!糧食是我們大家的,憑什麼他一個人拿走?!」
「對!追上去!把糧食搶回來!」
「既然他袁誠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袁成林看著那些被點燃的憤怒面孔,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大手一揮。
「全軍開拔,追上第八軍就能活!!」
喊罷,轉身回到車上,李長軍跟在後面。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李長軍壓低聲音:
「能追上嗎?三天了,還沒看到對方的影子。」
袁成林的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硬:
「追不上也要追,要是等到他們到了畢方城的勢力範圍,投靠了畢方城就不好處理了!」
李長軍聽後,眼睛微微一眯,手搓著茶杯,陷入沉思。
這兩天他一直在琢磨,總覺得整件事情裡面透露著一股怪異的味道。
總覺得袁誠鎮守北線,現在直奔畢方城,仿佛是袁弘毅故意為之。
隊伍在壓抑的怒火中重新開始移動。
飢餓的士兵們邁著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步伐,心裡卻燒著一團火,朝著第八軍離開的方向追去。
然而,就在他們身後,原本還有兩百多萬的難民,此時也僅剩不到三四十萬人。
大部分難民在離開真空區之後,就走上了通往邢市基地的另一條路。
與此同時,燕京基地內,灰白色的潮水已經覆蓋了幾乎整個基地。
北區的大片區域因為缺少活人,喪屍群的推進速度反而更快,它們沒有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停留。
而是追著那股龐大的人氣,從北大門湧出,沿著北方的兩條公路分頭奔涌而去。
像是兩條正在不斷分叉的灰白色河流,正在向著更遠的地方蔓延。
…………
慶市與崗市交界處的公路上,一輛銀灰色的雙層房車正被上萬隻喪屍緊緊包裹著。
車身表面爬滿了灰白色的身影,利爪刮擦著金屬外殼,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無數把銼刀同時摩擦著一塊鐵板。
車窗外面,黑壓壓的喪屍群像是無邊無際的海洋,從四面八方湧來,一層疊一層,像是永遠不會停歇的潮水。
車內,燈光依然溫暖而明亮,和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地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眾人端坐在沙發上,餐桌上空是三副銀蜻蜓的投影,畫面里的場景讓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苒霖的聲音從駕駛座的位置傳過來。
「不能再進了,再進去就真出不出來了!」
張翰叼著煙,翹著二郎腿,看著畫面里的喪屍,臉色緊繃。
「我滴乖乖啊,這還只是核心屍潮的邊緣位置呢。
這密度,這質量,和屍潮先鋒根本不是一個層次啊!」
樊悠悠看著窗外,玻璃窗上密密麻麻的喪屍臉,眉頭緊皺,轉頭看向駕駛座。
「苒霖,你確定這裡還只是邊緣嗎?
這有等階喪屍得比例是不是高得有點離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