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灰白色的天幕被最後一抹暗紅吞噬,燕阜高速上卻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這條被畢方城改造過的高速路,雙向車道打通,護欄拆除,路面擴寬了十五米,原本綿延四五十公里的隊伍,此刻已經收攏到了二十多公里。
三百多萬難民被分成了三百多個小方陣,每個方陣約一萬人,沿著高速路兩側依次鋪開。
篝火在路邊依次亮起,鐵鍋架在簡易的灶台上,熱氣升騰,米粥的香氣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人們排著隊,手裡端著各式各樣的容器,破碗、搪瓷缸子、鐵皮飯盒,甚至有人舉著半截竹筒。
安靜地向前移動,沒有人插隊,沒有人爭搶。
隊伍最前面,穿難民服裝的反抗軍和教會成員站在鍋邊,一勺一勺地往容器里舀著熱粥,動作麻利而均勻。
旁邊還站著端著槍的士兵,警惕的看著難民們的一舉一動。
「真沒想到……還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一個年輕女人端著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熱氣,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旁邊一個老漢蹲在地上,喝了一口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是啊,還以為會餓死在路上。」
「聽說這些糧食,都是畢方城給準備的?」
「不是說是袁誠軍長給準備的嗎?」
「不是,袁誠軍長中午的時候就說了,是畢方城的城主給送來的糧食!」
「畢方城?!唉,一個私人基地,反倒是更像個官方基地了!」
「誰說不是呢,提前修建附城,還準備了轉移途中的糧食物資。
這種基地,怎麼可能不讓人心悅誠服。」
一個年輕人端著碗,臉上滿是惋惜之色,喝了一口粥,嘆氣道。
「就是有些可惜了呀………」
眾人一愣齊齊轉頭,看向年輕人,滿臉疑惑。
「可惜啥啊?」
年輕人兩口喝光碗裡的粥,擦了擦嘴,看向眾人。
「你們難道忘了,咱們後面還有一個超級屍潮呢。
等屍潮把燕京基地吃干抹淨,下一個目標是誰?還用說嗎?」
眾人一聽,全都沉默下來。
「唉,是啊,是挺可惜的,我寧願它們下一個目標是邢市基地,或者德市基地!」
「那咱們真的要在畢方城紮根嗎?」
這時,一直坐在邊上的老漢放下了碗,掃了一眼眾人,冷笑一聲
「咸吃蘿蔔淡操心,人家畢方城能有能力管住你們的胃,那就一定有能力擋住喪屍潮。」
「莫大叔,我知道你侄子加入拾荒客隊伍,去了畢方城,你說畢方城的好話我們都理解。
可也要貼近現實情況啊。
單單是超級屍潮先鋒,就連崗市和燕京這種千萬級大基地都擋不住,一個小小畢方城拿什麼擋?!」
「是啊,莫大叔,我們並不是說畢方城不好。
人家管我們吃的,我們再怎麼沒良心,也不至於詆毀畢方城。
可現實就是現實,那個超級屍潮根本就沒有任何基地能擋住!」
看到好幾個人都在反駁自己的話,莫大叔無趣的擺擺手。
「行了,行了,懶得跟你們爭,你們最好保持住現在的心態。
等到了附城,肯定是容不下所有人的,你們可千萬別跟我爭入住名額。」
眾人看到莫大叔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還想追問些什麼的時候,又被一陣引擎轟鳴聲吸引。
「是袁軍長的車!」
「看樣子又有難民來了!」
應急車道上,一輛敞篷越野車亮著車燈,緩緩向後駛去,穿過一個又一個方陣,朝著隊伍尾端的方向移動。
…………
隊伍尾端。
從後方匯入的難民們擠在防線外黑壓壓的一片。
他們沒有人管理,也沒有人組織,混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士兵們組成了一道鬆散的人牆,端著槍,但沒有對準人群,只是攔在路中間,擋住了那些試圖繼續向前擁擠的難民。
「讓我們進去吧……我們也是從燕京逃出來的……」
「求求你們了,孩子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前面不是有吃的嗎?為什麼不讓我們過去?」
哀求聲此起彼伏,有人伸出手,有人舉著空碗,還有人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個連長站在人牆後面,目光落在那些哀求的面孔上,並沒有擅自放行。
「別在鬧了,都安安靜靜等著,會有人來安排你們,再試圖沖卡,我們就開槍了!」
然而,這種威脅呵斥聲,並沒有讓難民們安靜下來。
因為人牆後面,米粥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撩撥著每一個還在外面的人的神經。
飢餓感已經壓過了連長的威脅,擁擠、推搡向前試探,尖叫聲和喊聲混在一起。
空氣像是被一根繃緊的弦拉到了極限。
就在這時,幾道身影從隊伍內部快步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竇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手裡抱著那把古樸的長劍,步伐沉穩。
黃耀武、宋玉蘭、劉儒生並、楊曉光跟在他兩邊。
後面還跟著幾十個反抗軍和教會的核心成員。
竇海走到人牆前面,沒有停下,而是直接越過了人牆,站到了難民們面前。
「安靜。」
人群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開關,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
人們停止推搡,抬起了頭,目光落在這個穿著灰色道袍的道士身上,都很驚奇。
「我知道你們餓,知道你們累,也知道你們心裡不踏實。」
竇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聽下去的沉穩。
「但你們也看到了,不是沒有人管你們,是管你們需要時間。
從現在開始,每滿一萬人,就組成一個方陣,你們自己選出二十個管理人。
軍隊會給你們每個方陣發放限量的糧食,維護秩序,保證你們每個人都能撐到畢方城。」
竇海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臉色一沉。
「如果再有人故意調動人們的情緒,製造對抗和暴亂,老道我也會殺人的!」
說罷,竇海對著身後的人揮揮手。
「抓緊時間,天亮之前把這批難民安頓好!」
黃耀武、宋玉蘭、劉儒生同時轉身,帶著身後的上百人直接走進了難民群中。
有人開始清點人數,有人開始組織排隊。
那些原本擁擠、混亂、嘈雜的人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梳理過一樣,開始緩緩地、有秩序地分開、聚攏、排列。
哭喊聲漸漸變成了腳步聲,推搡聲變成了低聲的交談,那些絕望的目光里,終於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幾分鐘後,袁誠的越野車在人群外圍停下。
快步走到竇海身邊,看了一眼身後正在被快速組織起來的難民群,又看了一眼竇海,點了點頭。
「又來一批啊,這總數多少了?」
聞言,楊曉光從旁邊跑過來,手裡捏著一塊平板,語速很快:
「目前已經登記的方陣有三百一十二個,總計三百一十萬人左右。
如果加上這一批………」
楊曉光伸長脖子掃了一眼後方的難民,估算了一下。
「加上這些估計有370萬左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