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死了，全死了！」
「我的天哪，那可都是三四階的異能者大爺們啊！
畢方城的人就……就這麼殺了？！」
「這個姓羅的部長，可真是鐵面無私啊，他難道不知道那個袁成林和袁飛雲是袁城主直系親屬嗎？！」
「管那麼多幹嘛？我只知道，以後咱們也不用在不小心惹到異能者就會無辜喪命了。」
「是啊，異能者都不給面子，更別提普通人了。」
「以後還是規矩一點吧，畢方城果然和別的基地不一樣。」
「這對咱們這些底層老百姓可是一件好事兒啊！」
「誰說不是呢！」
議論聲嗡嗡作響，在周圍的居民樓里久久不息。
而樓下，羅不偉站在袁飛雲旁邊，低頭看著那個正在抽搐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側過頭：
「讓醫療師給他止血。」
幾名剛剛救治了李宇航的醫療師，連忙走到了袁飛雲的身邊。
眾人看了看袁飛雲的斷腿，又看了看已經七分熟得斷肢，無奈的搖搖頭。
「看來，又殘一個！」
羅不偉沒有再看地上的人，而是轉過身，對著通訊器低聲說：
「袁誠，抱歉，人沒救下來。
你三叔沒了，飛雲斷了一條腿，已經讓醫療師在處理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自責。
正好借這件事，把宣傳鋪開。
讓那些還沒登記的異能者知道，畢方城的規矩和燕京不一樣。
主動來登記，既往不咎；
隱瞞不報，這就是下場。
附城的規則和秩序，必須儘快追上外城的水平。」
羅不偉的臉色一正，回頭掃了一眼滿地的屍體。
「我知道該怎麼做…」
北二區的風已經停了，但是一場更大的輿論風暴在第二天席捲了整個附城。
…………
翌日清晨，附城的街道上已經人頭攢動。
大量無所事事的人在街頭巷尾晃蕩，三三兩兩的匯聚到一起閒聊打牌。
「老陳，聽說昨天區主任給你們安排事情了？！」
「嗯，附城擴建三大隊，明天就要去工地了！你們呢？！」
「我們被劃分到阜市重建工程了，唉，不知道還回的來不！」
「阜市，好地方啊，據聽說那裡已經被清空了，等重建之後，你們可就是第一批住民！」
「說的輕巧，阜市重建那可是個大工程，鬼知道多少年才能安定下來！」
「咦，快看，又有新公告了！」
「走，去看看！」
一個治安軍的士兵，在廣場邊緣的公告欄前貼了一張新通告，立馬引動了大量的難民匯聚。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外套的中年男人擠到最前面，歪著頭，眯起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聲來：
「治安局通告……近日破獲異能者連續殺人案……
經查實，以余春為首的三十六名異能者，三階十三人，四階二十三人……
於昨日抓捕過程中，暴力抗法，均被擊斃。
其間，李長軍、袁成林被余春等人挾持為人質，經解救無效，二人當場身亡。
李宇航重傷，袁飛雲重傷。
另，所有隱瞞異能者身份、企圖在附城作亂者，即日起主動前往治安局登記入冊，可酌情從輕處理；
逾期不報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人群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些剛剛被念出來的字眼。
緊接著，議論聲像被點燃的乾草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從最前排的人群向四周擴散，掠過那些正在窗台邊張望的耳朵和那些停在巷口的身影，像是正在被風吹散的草籽，一簇接一簇地升起，迅速覆蓋了整片區域。
「真殺了？我還以為只是傳聞呢！」
「那可是一群三四階的異能者啊！說殺就殺了！」
「那個李長軍，聽說是燕京基地的行政官……還有袁成林，那是袁誠的親三叔吧？」
「親三叔又怎麼樣？通告上寫得明明白白，被挾持做人質，解救無效。」
「所以………異能者殺了人，一樣要償命？」
「通告上是這麼寫的。」
「好啊，好啊，以後再也不用戰戰兢兢的了。」
議論聲還在蔓延，但方向已經開始慢慢轉動。
有人攥著拳頭低低地叫了一聲好，有人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把目光從公告欄上收了回來，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群，像是正尋找什麼。
而在人群外圍，幾個原本也在張望的身影開始無聲地後退。
他們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和人群里其他人看起來並無二致，直到退出人群邊緣才停下腳步。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側過頭，像是在對旁邊的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去登記吧，通報上說了，主動去還能從輕處理。」
「是啊，咱們也沒犯事，大不了被驅逐出去，到荒野上混飯吃！」
「余春他們都被宰了，更別提咱們這些小卡拉米了！」
「那就去。別等到被人舉報了。」
幾個人沒有再多說，轉身沿著街道朝治安局的方向走去，匯入了附城清晨的人流中。
北二區，袁飛雲居住的居民樓內，床鋪上躺著兩個殘疾人。
李宇航躺在左邊的床上，右臂齊根斷去，臉上那道從左臉嘴角延伸到耳根的貫穿傷已經縫合，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醜陋又猙獰。
袁飛雲在另一張床上，斷腿處裹著厚厚的紗布，面色蒼白得像紙，目光渙散地落向天花板，像是還沒有完全從昨夜的震盪中落回地面。
兩人都沒有了之前那種哪怕在最落魄時也不肯完全放下的東西。
此刻像是被一層一層地剝掉了那些多餘的殼，只剩下兩具正在緩慢修復的身體。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袁誠帶著張津魚走了進來。
袁飛雲看清來人，努力想要坐起來，但扯動了傷口，倒吸一口涼氣又躺了回去，聲音裡帶著哭腔：
「大……哥……你來了……我爸他……」
李宇航也轉過頭，目光從袁誠身上略過，在張津魚身上一觸即離。
眼睛裡的光已經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死灰和生物本能驅使的求生欲。
袁誠在床邊沉默了良久，目光從兩人臉上緩緩掃過：
「傷好了之後，我給你們安排一份在水泥廠看大門的工作，不需要巡邏。
做一天，歇一天，夠吃夠喝。」
袁飛雲的嘴唇動了動，眼眶紅了，聲音像是一根被掰到了極限的樹枝：
「大哥……謝謝……」
「好好養著吧！」
袁誠沒有過多停留，轉身離開居民樓。
沒有過多的安慰，也沒有打破砂鍋的責問他們為什麼不讓自己的那些警衛登記造冊。
張津魚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掃了李宇航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同情。
而就是這麼一眼，徹底擊碎了李宇航硬撐的情緒，抱著沉頭嚎啕大哭。
門關上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袁誠走出樓門，陽光落在他的肩上：
「種的什麼因，得什麼果。
他們這一路上挖空心思的謀劃，但就是沒想過，沒有了背景的加持，他們根本駕馭不住那些異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