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闊的強硬發言,再一次讓會議室里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
一眾雜牌軍軍長縮回了座位里,脖子不自然地低了幾分,目光落在靠近會議桌中間位置的男人身上。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賀齊亮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慢慢站起來。
轉頭看向王天闊,臉上並沒有其他軍隊對四大天王的畏懼。
抬起雙手啪啪啪的鼓起掌來。
「王軍長,不愧是邢市基地四大天王,這氣吞山河氣勢果然不同凡響。
不過,聽你的意思是準備跟超級屍潮死磕到底咯?」
王天闊的目光轉過來,落在賀齊亮臉上,抬起手搭在腰間的槍套上,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冷意:
「是!」
賀齊亮沒有王天闊的氣勢嚇到,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豎了個大拇指,大喝一聲:
「好,有氣魄!」
然後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幾分譏笑。
「那麼我請問,燕京基地那麼大,也是前五的基地,連屍潮先鋒都頂不住。
你憑什麼覺得邢市基地能擋住比先鋒屍潮還要深不可測的超級屍潮的核心主力?」
頓了一下,目光從王天闊身上移開,掃了一圈桌面上那些沉默的面孔,聲音沉了沉。
「在座的心裡都很清楚,就咱們邢市基地的體量,對上核心屍潮毫無勝算。
與其把所有人綁在城牆上等死,不如保存有生力量。
基地可以丟,工業設備也可以丟,人只要活著,到哪兒都能重建。
但人死光了,就什麼都沒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面,雜牌軍軍長們的座位上陸續有人直起身來。
一個聲音從角落跟了出來:
「賀軍長說得對。
燕京基地的城牆比我們高,部隊比我們多,連他們都擋不住,我們憑什麼硬抗?」
另一個聲音也接上了:
「現在走還能有條活路,等到屍潮圍城了再想走,連門都出不去。」
第三個聲音也跟著響起來,聲音更粗、更直:
「是啊,面對這種超級屍潮,哪兒有不死人的,選擇一些人犧牲掉,那是為了人類的存續!」
聽著這些雜牌軍厚顏無恥的發言,王天闊的呼吸越來越粗重,盯著那些接話的面孔,一個接一個地掃過去,抬起手猛地拍下去。
嘭!
一聲巨響,讓整條長桌都彈了一下,頓時鎮住了眾人越說越來勁的嘈雜。
「瑪德巴子的,你們一個個說得跟真的一樣!
保存有生力量?誰是你們口裡的有生力量?
說的是真踏馬的好聽,無非是你們的後宮佳麗和死忠親信罷了。」
抬起手一一指過剛剛叫嚷的最凶的幾個人,眼底充滿了厭惡。
「你們這些雜兵,平時軍紀散漫、訓練敷衍。
吃著老百姓的,喝著老百姓的,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揚威。
現在到了要拼命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犧牲他們,然後跑路!
操!!
養著你們這群兵渣子,還不如踏馬的養幾十萬條狗呢!
最起碼狗養熟了,還知道護主,你們呢?」
賀齊亮的臉沉了下來,原本笑吟吟的臉皮也被罵出了裂紋,強行壓下心裡的怒火。
「王軍長,現在是整個基地的生死問題,不是一場小規模屍群戰。
你可以瞧不上我們,但你得承認一個事實。
邢市基地對抗屍潮,沒有一點希望!
就算你把口號喊的震天響,沒希望就是沒希望!」
賀齊亮說完這段話,桌面上安靜了幾秒。
然後雜牌軍的軍長們陸續有了回應,聲音壓的很低,但在這種封閉環境裡依舊很清晰。
「賀軍長說得對,如果喊口號能喊死喪屍,我第一個站上城頭,我喊一天!」
「就是啊,我們確實怕死,更怕毫無意義的去死!」
王天闊看到這些所謂的軍長的反應,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搭在腰間的手指扣開了槍套上的扣子。
「我踏馬斃了你們這群貪生怕死的逃兵……」
身旁的裴敬之見狀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對著他搖搖頭。
「別衝動!」
章胥坐在另一側,始終沒有開口,目光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些雜牌軍一眼。
因為他很清楚,指望邢市基地的這些雜牌軍去對抗超級屍潮,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如今整個夏國,能夠對抗核心屍潮的,恐怕只有畢方城才有可能性。
可是,城主願意介入邢市基地的危局嗎?
要知道燕京基地舊址里,還有兩千萬上下的喪屍潮沒有動呢?!
主位上,霍雲龍一直在抽菸斗。
菸絲燃了大半,菸灰在斗缽邊緣積了薄薄一層。
看到場面有點失控,這才把菸斗從嘴邊拿下來,擱在桌面上。
「行了,別吵了,都坐下吧。」
賀齊亮很聽話的坐了回去,王天闊也被裴敬之給按回到座位上。
霍雲龍靠回椅背里,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那些面孔上。
其實他的內心也是支持捨棄基地,向北轉移的,可這個決定不能從自己嘴巴里吐出來。
而是想讓眾人統一決策的結果,推動自己做那個無可奈何的決定。
可如今看來,自己手底下最精銳的這四個人好像都挺執拗的。
「一千六百萬人不是說撤就能撤的。
這事關整個基地的存亡,到底是走還是防禦,今天都必須拿出一個具體方案來!」
這句沒有明確態度的話頓時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霍雲龍的真實想法。
那就是撤退放棄基地的這個決定必須所有人站出來承擔。
會議桌旁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立刻開口接話,也沒有人再拍桌子。
這份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唰!
一聲清脆的摺扇展開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栗雲超站了起來,摺扇在胸前搖著,目光掃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勾。
「諸位,就算你們帶上有限的物資和軍隊,以及少數人轉移了也不容易。
首先去哪兒呢?
德市基地?鄭市基地?還是更遠的上京基地?
可當你們沒有了邢市基地的這個基本盤,這幾個基地會接納你們嗎?
別忘了,德市基地候乘風的事情可是其他所有基地的前車之鑑。
如果我是這些基地的指揮官,面對一群攜槍帶炮的流亡武裝,我是根本不會接納的。
除非這些人願意繳械,交出所有物資,成為平頭百姓。」
此話一出,雜牌軍們的臉上從剛剛的那一副同仇敵愾瞬間變得猶豫掙紮起來。
習慣了在自己防區當土皇帝的他們來說,放棄特權比殺了他們都難受。
賀齊亮看向栗雲超,眼底滿是警惕。
「栗軍長,那也總好過在基地里等死吧!」
栗雲超掃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誰說只能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