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李凡笑了笑，放下杯子，點了根煙，繼續散漫的攤在沙發上。
「無人可依，這也許是上天給一個人最大的厚禮，因為他在這個世界上的使命跟別人不同。
它斬斷這個人對外界的一切退路和期許，才能大徹大悟，才能體會到什麼叫本自具足。
走投無路之後才能大徹大悟，而大徹大悟之後，就是無所畏懼。
無所畏懼之後，才能風生水起。」
王悅聞言，心裡一片失落，她不知道李凡為什麼會有如此感慨。
但是她明白，李凡這是在告訴她，不想與任何人有任何羈絆。
而原本準備的後話，也被生生咽回肚子。
這一刻，她反而覺得是自己太過於強求，亂世中，未來皆不可定。
何必自尋煩惱的同時，給別人增加心理負擔。
想明白後，王悅灑脫的笑了笑，抬起頭，挽過額前碎發到耳後。
「李凡，講講你的故事吧，我想重新認識一下你。」
李凡微微一怔，語氣懶散。
「我的故事，沒什麼特別新奇的地方。
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能讓我回憶起來最初的記憶，就是我整天要麼是在翻垃圾桶，要麼就是在乞討。
為了不餓死而想盡辦法。
那個時候我很小，小到扒垃圾桶都需要找個墊腳的東西才能夠得著。
不過誰讓咱打小就聰明呢，後來發現向別人乞討，比翻垃圾桶吃得好。
然後就開始思考，如何才能要到更多好吃的。
慢慢的總結出一個乞討的經驗，那就是藉助自己的幼小這個優勢，千萬別哭喪著臉，要笑臉相迎。
嘴巴要甜，學會察言觀色，要分清哪些人能要到，哪些人要不到。」
這些話聽到王悅耳中如同炸雷，她只知道李凡是個棄兒，是被警察送到孤兒院去的。
但是她不知道，在外流浪的時候，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那時你幾歲？」
「鬼知道呢，最後因為我搶了別人的地盤，一群大漢要抓我，我才趕緊跑到巡邏警察的身邊求助。」
「為什麼要抓你？」
「嘿嘿，因為他們有一個叫花子團隊，裡面的小孩子全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我看著害怕，無奈之下就只能找警察了。」
「你為什麼一開始不找警察！？」
「也是因為害怕啊，我見過穿制服的驅趕沿街乞討的人。」
「後來你就被孤兒院收留了？」
李凡陷入回憶，那個風和日麗的清晨，那一對儒雅隨和的中年夫婦。
「是的，在孤兒院裡，我第一次體會到安定是一種什麼感覺。
為了緊緊抓住這種來之不易的安定，我把自己的機靈勁發揮到了極致。
我明白大人最喜歡什麼樣的孩子，我盡力的表現出樂觀陽光，在幼兒園裡，乖巧聽話。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不會再一次被遺棄，我要緊緊的抓住這一份安定的生活。
直到七年之後，開發商把那塊地兒給徵收了，孤兒院也不得不停辦。
你知道嗎，我當時有多恐慌，雖然已經十三歲了，可是我已經習慣了幼兒園的生活。
習慣了院長夫婦成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當時的我感覺孤兒院的停辦，就是自己的末日。
好在我7年的人設，讓我養父母非常喜歡我，選擇給我辦理領養手續。
直到那一刻，我才有了一個家，有了自己的房間，自己的書桌，自己的床。
我努力的學習，因為逢年過節周圍的大人都在比較孩子的學習成績。
所以每一年我都會給養父母一份完美的答卷，一份他們可以拿出去炫耀的成績。
他們開心，我就能獲得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我也是一個能被人重視，被人需要的人。
只有這樣，我才不會再一次被人遺棄。
那個時候我就有一個願望，我要維護好這一份幸福。
一定要考上個好大學，在找一份不錯的工作，尋一個安心過日子的女人。
再生兩個小寶寶，給我養父母他們玩，讓他們也享受一下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說到這兒，李凡略微停頓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和悲傷。
「唉，可能是老天爺覺得我不應該有如此幸福的生活，所以它親自出手，剝奪了我幸福的權利。
養父母的離世，讓我再一次成了孤兒。
那個時候我感覺到無盡的黑暗，還好有個死胖子陪著我，不至於讓我崩潰。
慢慢的，我重新定義了自己的人生，我要成為養父母那樣的人，溫暖，善良。
能為那些弱小孤苦的孩子撐起一把遮風擋雨的傘。
可是我做的並不完美，我無法成為養父母那樣的人。」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李凡微微一笑，搖搖頭，淡然的說道：
「那是我之前的願望，現在這世道，我的願望又變了。」
想起李凡那殺人時，平淡如水的模樣，王悅根本無法把故事裡的人和眼前的男人融合到一起。
這完全就是兩種極端，兩種不同的人格。
王悅也想知道，在這亂世之中，李凡到底有什麼目標。
「那你現在的願望是什麼？」
李凡站起身，懶散的表情消失不見，眼中閃爍著銳利的神采，俯瞰長安府。
「我現在想要讓自己擁有對這個爛透的世界說不的權利。
我要積攢足夠的力量，能夠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和事，罵一句去你媽的。」
聞言，王悅沉默的看著李凡的背影，是那麼的孤獨。
她知道李凡肯定經歷過一些他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才會把一個善良陽光樂觀的人改變成這樣。
王悅放下水杯，來到李凡身後，伸出雙手，從背後緊緊的抱住李凡，深吸著李凡的氣味。
牢牢記在心中。
「別動，別回頭，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答應過我姐三年後上京見，我不希望三年後聽到你不好的消息。
這兩天在你這裡的經歷我會記一輩子。
謝謝你。」
說完，王悅不捨得鬆開李凡，逃離似的向樓下跑去。
直到王悅離開很久，李凡才撓撓頭，一臉的無奈之色。
大爺的，我就稍稍的抒情一下下，你咋就跟我來這一套。
這讓我多尷尬啊！
王悅的心思李凡自然明白，但是他不會給予任何回應。
他需要孑然一身，毫無破綻，才能斗得過將來要面對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