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瀾回家的時候,
莫澤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慢悠悠喝著茶。
杯沿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只餘一雙眼在朦朧中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聽到動靜,他抬眼,唇角勾出一抹溫文爾雅的笑,
「很難得看你出一趟門,今天倒是想通了。」
話里話外,藏著絲絲好奇。
黎秋瀾冷冷的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莫澤閆將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後,拿起放在一旁的金絲眼鏡戴上,「怎麼跟小舅舅說話的?沒禮貌。」
黎秋瀾沒理他,操縱著輪椅往電梯口去,背脊繃的筆直。
莫澤閆依舊坐在原地,不過目光卻落在黎秋瀾的腿上,
「秋秋,裝殘廢裝久了,這雙腿真不准打算用了?」
黎秋瀾猛的轉頭看向莫澤閆,眼底一片寒意,
可下一秒,他唇角卻扯出了一抹甜膩的笑,整個人有種詭異的割裂感,
「小舅舅,你要是沒事不如出去裸著跑一圈醒醒腦子,別在我這裡來找存在感好嗎?」
莫澤閆聳了聳肩,語氣漫不經心,「秋秋,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黎秋瀾輕笑了一聲,只是笑聲很短促,聽著更像是一聲冷哼。
沒再理會莫澤閆,
徑直上了樓,
他出了外面一趟,總覺得身上沾上了太多陌生的味道,
那些氣息像是纏在皮膚里,讓他有些焦躁不安,得將自己洗乾淨才行。
———
黎秋瀾下樓的時候,莫澤閆還坐在沙發上,指尖有意無意的轉著一個空茶杯。
看到黎秋瀾下來,眉頭微挑,「洗乾淨了?」
黎秋瀾抿著唇沒吭聲,輪椅停在原地,周身裹著層冷意。
莫澤閆也不生氣,笑眯眯的站起身,「走吧,吃飯去。」
黎秋瀾臉色平靜的看著他,「你家裡窮的已經吃不起飯了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小舅舅這不是想你了嗎?過來看看你。」
「你怎麼沒走?」黎秋瀾看著莫澤閆,眼底帶著幾分打量。
莫澤閆上前,推著黎秋瀾的輪椅往餐廳走去。
「我說捨不得你你信嗎?」
黎秋瀾沒說話,
一直到兩人坐在餐桌上,莫澤閆拿起筷子,裝似無意的問他,
「你今天怎麼捨得出去了?去哪兒了?」
黎秋瀾腦子裡浮現沈棠卿的那張臉,這一刻,突然有了一絲分享欲,
即使對方是他並不喜歡的小舅舅。
「我遇到了一個人,」
莫澤閆眸子裡浮現一絲詫異,沒想到黎秋瀾會主動跟自己「聊天",
「哦?什麼人?」
「一個很有趣的人,我很喜歡他。」
黎秋瀾說完,臉上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眼底卻帶著濃濃的占有欲。
莫澤閆愣了一瞬,看著黎秋瀾臉上的笑,心沉了沉,
被他這個小外甥喜歡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黎秋瀾的「喜歡」永遠都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像貓盯上了籠子裡的鳥,
有興趣的時候會慢慢逗著鳥,
等到沒興趣後,
將鳥一口咬死。
莫澤閆端起面前的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意味深長的開口,
「喜歡就學著慢慢跟人相處。」
黎秋瀾沒接話,
一隻手撐著臉頰,看著對面的莫澤閆,
「你為什麼不回去了?」
莫澤閆抬了抬眼鏡,笑眯眯的開口,
「我也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說不定,你很快就會有小舅媽了。」
黎秋瀾:……
黎秋瀾盯了他兩秒,忽然浮現出一抹帶著惡意的笑,
「不知道誰這麼倒霉被你看上。」
「應該是被你看上的人更倒霉吧?」
黎秋瀾笑容僵在了嘴角,
沉默了一瞬後黎秋瀾才開口,「看到你面前那個獅子頭了嗎?」
「什麼?」
「用它把你的嘴堵住好嗎?」
莫澤閆:……
臭小孩,一點都不乖!
「等我這邊事情處理完,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黎秋瀾眼底的溫度徹底褪去,他看著莫澤閆一字一頓的開口,「我說過,我不會回去。」
說完,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小舅舅,你總是說一些我不愛聽的話,以後別來了。」
莫澤閆在心裡嘆了口氣,
「好好好,我不說了還不行嗎?張口就是趕人走,你這狗脾氣真得改改。」
黎秋瀾有點煩莫澤閆,
他總能將他偽裝的面具撕裂,
真是讓他很不開心呢!
———
吃過飯,黎秋瀾直接回了臥室。
樓下,莫澤閆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神色有些深沉。
當年的事對黎秋瀾影響太大,
如今的他,早已經沒了半分同理心,也掙脫了道德的束縛。
在黎秋瀾的世界裡,沒有「規則」。
只有「想要」和「得到」。
尤其是——
他擁有足夠的背景和實力的時候,
這種不被道德和法律束縛的人,是極其危險的存在。
良久,
莫澤閆收回眼,驅車離開了黎家。
黎秋瀾一個人坐在黑暗裡,聽到汽車的引擎聲,緩慢的走到了窗戶邊,
窗簾被他掀開一條細縫,
看到車子消失在黑夜裡後,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沒有半分情緒,
只有冷漠和藏不住的,對「所有物」想要的欲望和掌控欲。
———
莫澤閆要來京大演講的消息,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醫學系炸開了鍋。
沒人敢相信——
這位只存在於學術期刊和導師口中的外科天才會來京大公開演講。
畢竟,他從不在外公開露面,連網上都只有寥寥幾行專業簡介,連張清晰照片都找不到。
神秘才最吸引人。
讓本就站在行業頂端的他,更成了醫學生眼裡「可望而不可即的傳說」。
因此,在收到學校通知時,所有人第一反應是,假消息!
直到教務處官網掛出紅頭文件,所有人瞳孔地震,從震驚變成了期待和驚喜。
當然,不止醫學系,就連其它系的學生也很好奇這位醫學界「神秘大佬」究竟長什麼樣。
沈棠卿雖然見過莫澤閆,但還是沒忍住去湊熱鬧。
畢竟——
一生愛看熱鬧的***這句話不是白得的。
也幸好是京大的禮堂足夠大,能容納這麼多人。
不過座無虛席,來的太晚的同學只能坐在過道里和台階上。
沈棠卿運氣還行,到的時候最後排還有最後一些座位,
他看了眼,最終選了一個視線相對比較好的位置。
剛坐下沒幾分鐘,
蕭鈺背著包走了進來,目光在後排的空座上掃了一圈,
最終坐在了離沈棠卿只隔了一個過道的位置上。
沈棠卿瞥了他一眼,沒打招呼。
低頭玩起了手機。
蕭鈺黏膩的目光落在他那節白皙的脖頸上,
喉結不動聲色的滾了滾。
片刻後,才極慢的收回視線,
只是餘光掃過沈棠卿「千百遍」。
——
三點整,莫澤閆踩著點走進會場。
喧鬧的人群瞬間靜了半秒…
所有人都沒料到,這位傳說中的外科大佬,不僅比想像中年輕,還生得一副極具衝擊力的好皮囊。
深灰色西裝是最簡約的款式,沒有多餘裝飾,卻完美的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金絲眼鏡後的淺棕眼眸掃過台下時,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只帶著專業領域裡特有的冷靜與審視。
混血輪廓的深邃感被這份疏離感包裹,整個人冷淡又禁慾。
卻讓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下一秒,
人群爆發激烈的尖叫。
莫澤閆神色未變,只是走到舞台中央的講台前,將手裡的手術案例資料輕輕放在台桌上,然後抬手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人群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牢牢的鎖定在莫澤閆身上,
就連沈棠卿也不例外。
台上的莫澤閆跟那晚他遇到的莫澤閆仿佛是兩個人,
一個溫文儒雅,一個禁慾高冷。
這一刻的莫澤閆落在沈棠卿眼裡,真有一種,
光芒萬丈的感覺。
確實有吸引人的資本。
他目光落在莫澤閆那張無波無瀾的臉上,
在心裡暗暗嘖了一聲,
不愧是蕭鈺的「後宮」,真是個個極品。
…
收回視線,他偏頭看向一旁的蕭鈺,
蕭鈺像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始終垂著眼,連眼角都沒往講台的方向掃一下,
透著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陰鬱。
沈棠卿眉頭微挑,
不愧是主角受,跟旁人就是不一樣。
他剛轉回頭,蕭鈺就抬眸隱晦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藏的極深,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灼熱,像藤蔓悄悄纏了上去。
握著筆的手慢慢收緊,
只要足夠優秀就能得到沈少爺的目光嗎?
他看了眼台上的莫澤閆,眼神一片堅毅。
總有一天,自己也會像他一樣出色。
那時候,
沈少爺是不是也會像看他一樣,多看自己兩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