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周梗，聲音比先前添了幾分氣力，一字一頓道，
「給他打電話。」
他，
周梗當然知道指的是誰。
他顫抖的拿出手機，哆哆嗦嗦的撥通了沈棠卿的電話，
此時的巫縣，已經是晚上了。
電話響起的第一時間，沈棠卿就接通了。
「餵……」
周梗拿著手機開了免提。
周舒禮喉結滾了滾，壓住胸腔的窒悶，輕聲喚道，「棠棠……」
「周哥，聽說你生病了，身體好些了嗎？」
周舒禮神色很平靜，眼底卻溢滿了溫柔，「好些了，謝謝你的關心。」
他沒問沈棠卿為什麼突然又「活了」，
對他來說，那些已經不重要了。
在臨死前能跟沈棠卿說上兩句話，他已經——很滿足了。
沈棠卿不擅長安慰人，沉默幾秒才幹巴巴的吐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周哥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會好的，你別擔心。」
周舒禮說完，只覺得喉嚨又生出了一絲癢意，
他硬生生壓下去後，聲音微啞的問沈棠卿，「棠棠現在還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
「周哥，等你病好了，回京市了我請你吃飯。」
周舒禮笑了，笑意漫過蒼白消瘦的臉，竟添了幾分病態的柔和，
只是他現在骨瘦如柴的樣子實在稱不上好看，
「好啊，謝謝棠棠。」
聽筒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秒後，周舒禮先開了口，「棠棠，能加微信開視頻看看你嗎？」
他說完，很輕的笑了一聲，「好久沒看到你了。」
心底那股強烈的渴望開始叫囂，
他太想再見沈棠卿一面了，
即使是隔著冰冷的屏幕。
當然，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鬼樣子會嚇到沈棠卿，
他沒想著讓沈棠卿看自己，
…
「好啊周哥，我加梗哥微信…」沈棠卿很爽快地答應了。
掛斷電話後，
周梗很快加了沈棠卿的微信好友，
下一秒，
沈棠卿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小梗，讓我看看他就好了，別開攝像頭。」
周梗手抖了抖，壓著嗓子裡的酸澀點了點頭。
視頻接通，
沈棠卿坐在沙發上，
看著視頻那頭有些疑惑，「周哥，怎麼不開攝像頭？」
周舒禮輕咳了一聲，唇角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目光貪婪的落在沈棠卿身上，
他比自己記憶中更漂亮了。
沒有瘦，應該沒有受委屈。
能在死前再見到沈棠卿一面，周舒禮滿足了。
只是唯一的遺憾是，
他不曾向沈棠卿表白自己的心意，
但也幸好沒有表白，
自己陪不了他一輩子，表白也是徒增人家的煩惱。
「棠棠，對不起，我這邊不太方便開視頻。」
周舒禮輕聲解釋，只是聲音中的氣息比之前弱上了一點。
沈棠卿垂下眼，
心底的不安再次放大，
但他並沒有勉強周舒禮，
唇角扯出一抹極淺的笑，「那等周哥方便的時候，我再給周哥打視頻。」
「好，」周舒禮笑著應了，眼底的光卻暗淡了幾分。
他知道，
自己或許…沒有「方便」的時候了。
「周哥什麼時候能回國？到時候我們再去合下宴吃飯，他們家的松鼠鱖魚我到現在還記得……」
視頻里的沈棠卿故作輕鬆的開口。
周舒禮痴痴的看著他，「來年春天吧。」
「好，那我們來年春天再見。」
周舒禮輕輕「嗯」了一聲，喉間泛起苦澀，
他知道自己騙了沈棠卿，
他已經…沒有來年春天了。
等不到…來年春天了。
——
喉嚨的癢意越來越重，
周舒禮死死咬著牙，但根本沒辦法制止那股洶湧的咳意，
他攥著床單，壓著嗓子開口，「棠棠，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了，改天再聊吧…」
「好的周哥，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周舒禮看著沈棠卿，眼神里滿是不舍和眷戀，
似乎要將他刻在腦海里。
視頻一掛斷，
周舒禮再也忍不住，彎腰咳嗽了起來，
周梗手機都沒拿穩，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慌亂的準備叫一聲，卻被周舒禮虛弱的聲音喚住，
「小梗……」
周梗僵在原地，回頭望去。
這一次，周舒禮沒有咳血，
咳了幾聲後便喘著氣停了下來，
蒼白的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小梗，棠棠沒有死…我很開心…」他目光落在周梗身上，有歉意，也有悵然。
「你知道我喜歡他……對不對？」
周梗喉結滾了滾，隔了兩秒才嗯了一聲。
雖然周舒禮沒親口跟他說，但他在吞藥自殺後就知道了。
他的書房裡，有很多沈棠卿的照片……
周舒禮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
他其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
「本來想把他拐回家給你當嫂子的，」他說著，又沒忍住咳嗽了幾聲，氣息越發不穩，
「我知道…你也喜歡他…但哥還是想請求你，以後，幫我多照顧他一點。」
「我希望他，百歲無憂，平安喜樂……」
周梗眼淚倏的一下就落了下來，
他胡亂的抹了一把臉，聲音帶著哽咽，
「我知道，我會……」周梗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我會好好照顧…嫂子的。」
似乎是周梗這個稱呼取悅到周舒禮了，
他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我保險柜里有一個小盒子，等我死了，把它跟我一起葬了……」
那個盒子裡是沈棠卿送他的一對袖扣，不過他沒捨得戴過。
雖然知道是回禮，但他還是很開心，一直很小心的放在保險柜里。
「不會死，」周梗急忙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哥，你會好起來的。」
周舒禮輕輕搖了搖頭，
「好不了了……好不了了……」
「公司以後就交給你了，爸媽年齡大了，有時間多陪陪他們…」
最後，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周梗的手，
「小梗，辛苦你了。」
周梗整個人僵在原地，記憶里，這是他哥第一次，沒戴手套跟他肢體接觸，
原來，
哥哥的手，是溫暖的。
…
觸碰也只是一瞬，
周舒禮收回手，整個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如果早知道沈棠卿沒有死，
他不吃那麼多安眠藥，
不那麼糟踐自己的身體，
不得急性心衰和應激性創傷，
或許不會引發這奇怪的病症。
他其實不怕死，
但他想陪著沈棠卿，想跟沈棠卿在一起……
但可惜，人生沒有那麼多如果，也沒有那麼多早知道。
或許遺憾只是常態。
周舒禮目光飄向窗外，
陽光正好，
透過玻璃窗灑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可惜，
這麼好的天氣，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良久，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梗，
「我想睡一會兒。」
周梗鼻尖一酸，強壓下眼眶裡的眼淚，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
「睡吧，哥，睡一覺就好了。」
他看著周舒禮緩緩閉上眼，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神色很平靜。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睡，周舒禮再也沒有醒來。
———
周舒禮是我很喜歡的一個角色，寫完他的結局一時間百感交集。
因為好朋友的書也進去了，我才知道兩個以上肢體接觸叫（涉/及/後/宮）
我決定把這本快穿寫成單元文，
關注 v-b，看周舒禮和棠棠甜甜番外里的*。
（老實了，我把大周寫活行嗎？能別給我差評嗎？求求你們了。）
相信我，我寫的系統文，我真的能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