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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頂樓

2026-06-11 22:03:52 作者: 祈鱗

  大家都圍著桑末問東問西,老爹剛把桑末的手腕翻來覆去檢查完第三遍,確認真的沒問題,封鐸還蹲在沙發旁邊,追問「Fuck you」到底是什麼原理,南宮瑾一個接一個的問桑末各種細節,謝君赫臉上帶著世界觀被刷新的表情,時不時也會插上兩句。

  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齊司衡又打完了一個電話回來。

  他的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剛暗下去,通話時間顯示是五分多鐘。

  他走回客廳的時候步伐和平時一樣不緊不慢,皮質夾克的拉鏈在走動中發出很輕的金屬碰撞聲。

  他走到茶几前面,把手機揣回口袋裡,對桑末和老爹說:「這個房間等下就會有人來收拾。幫你們換了頂樓的套房。」

  桑末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沒多問。

  為什麼節假日滿房的紐約老牌酒店在齊司衡一個電話之後突然就有了空著的頂樓套房——這問題的答案都不需要猜,以F4的能量,估計硬是要現在把這個酒店包下來,也不是太難的事。

  老爹這次也沒有推拒,他把羽絨服拉鏈拉上,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桑末的肩膀,然後彎下腰去把茶几上散落的蠟燭和火柴盒收進購物袋裡。現在他已經知道了這幾人的性格,爽爽快快接受反而讓他們更舒服。

  況且齊司衡是已經換好了才說的,不是徵求意見,是告知結果,拒絕反而會讓他覺得不高興。

  兩人把原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了一下,行李包本來就沒怎麼打開過,幾件保暖內衣還疊在抽屜中沒動過,洗漱的東西在衛生間裡濺了點灰塵,桑末拿到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洗乾淨放回包里。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幾個人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走,謝君赫路過桑末的時候還順手拎起了他放在沙發邊上的那口鑄鐵小鍋,問他「這個還要嗎」,桑末說「留著吧」,謝君赫就把它一起揣上了。

  電梯平穩地上升,電梯門在頂樓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有位經理模樣的女士在等候了。

  她穿著深藍色的酒店制服,領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職業微笑溫和而得體。她沒有問什麼,只是微微頷首,用帶著一點點口音的英語和他們打了招呼,然後引導著他們走到一扇雙開門前,用房卡刷開了門鎖。

  套房的門往兩邊推開,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線沿著走廊一路延伸到客廳。

  這間套房大得離譜,還做了個躍層,客廳區域挑高了兩層樓的高度,巨大的玻璃窗外就是曼哈頓的天際線。中央公園在南側鋪開一片沉靜的暗色,和四周密集的燈火形成鮮明的對比,遠處的帝國大廈在夜色中亮著標誌性的白色燈光。

  躍層的旋轉樓梯通往樓上的臥室區域,樓下是客廳、餐廳和一個獨立的書房。茶几上已經擺好了一個銀色的冰桶,冰桶里插著兩瓶香檳,瓶身上的金箔標籤在客廳暖色調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經理微笑著指了指茶几上的冰桶,先微微鞠躬致歉,然後用職業而真誠的語氣說:「抱歉給你們帶來的不好的體驗,樓下的情況我們會妥善處理。這兩瓶香檳是酒店的贈送,聊表歉意,希望諸位今晚在這個房間能有一個愉快的入住體驗。」

  說完之後她微微鞠了一躬,轉身退了出去,從外面把門輕輕帶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多問一個字,也沒有多看任何一個客人一眼。

  封鐸上前拿起冰桶里的香檳,看了看瓶身上的標籤,眉毛挑了一下,大概是在心裡給這家酒店的選酒打了個及格分,他擰開瓶口的鐵絲封,拇指抵住瓶塞慢慢轉,瓶塞在氣壓的推動下發出「噗」的一聲輕響,一縷極細的白煙從瓶口裊裊升起。

  他倒了半杯,一口悶掉,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說:「還真是有點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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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爹也倒了一杯,他沒像封鐸那樣一口悶,而是端在手裡,靠在沙發上慢慢喝。酒液在杯子裡晃出一圈一圈細密的氣泡,他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夜景,又低頭看了看杯子裡上升的氣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杯酒與其說是解渴,不如說是用來舒緩情緒的,從下飛機到現在,他經歷了見鬼、被鬼追、看兒子用鐵鍋砸鬼、然後被一群富家少爺簇擁著換到了頂樓套房,這個心理曲線波動太大了。

  桑末看了看時間,從沙發上站起來。

  這個房間是齊司衡安排的,人家剛幫忙換了套房,酒店還看在他的面子上送了兩瓶香檳,桑末不好直接下逐客令。

  但他今晚實在是有些累了,在飛機上戴著耳塞和眼罩睡的覺本來就沒那麼舒服,下飛機之後逛街買衣服、去餐廳吃飯、在沃爾瑪推著購物車從頭走到尾,然後又跟一個地縛靈在房間裡交手了將近半個小時。


  他身上還帶著剛才出汗之後沒完全乾透的潮意,劉海有幾縷貼在額頭上,整個人雖然精神還行,但體力已經快觸底了。

  於是他說:「我出了點汗,先去洗個澡。」

  然後就拎著行李包往樓上的衛生間走去。

  套房樓上的衛生間比1414那間大了幾倍,洗手台是大理石的,淋浴間有獨立的玻璃門,旁邊還放了一個白瓷的獨立浴缸。

  熱水從花灑里衝下來打在大理石地面上,騰起滿室白霧。桑末站在熱水裡沖了很久,讓水流順著後頸和脊背往下淌,把剛才跟地縛靈交手時積累的所有緊繃感一點一點地沖走。

  他洗完之後換上從行李包里翻出來的乾淨睡衣,踩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走下旋轉樓梯。

  頭髮上的水還沒完全擦乾,幾縷濕發貼在額角和後頸上,T恤的領口被滴下來的水洇出了一小片淺灰色的濕痕。

  南宮瑾先看到了他,她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香檳,正側著頭和寧嶼說話。

  聽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她轉過頭來,目光在桑末臉上停了一下。

  剛洗完熱水澡的少年,皮膚在浴室的熱蒸汽里被蒸得微微泛著粉意,原本就白的膚色在暖光燈下透出了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睫毛上還掛著一點點沒完全乾透的水汽,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南宮瑾愣了一下神,然後抬手招呼桑末過來坐:「你這洗完澡皮膚也太好了,有什麼保養辦法嗎?」

  桑末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搖了搖頭說沒有。

  他倒了半杯新開的香檳,喝了一口,冰涼微酸的酒液混著細密的氣泡從喉嚨滑下去,忙碌了一天之後來這一杯,確實挺爽的。

  南宮瑾還是半側著身子,又是欣賞又是羨慕地盯著桑末看。

  少年不光是膚質好,整體的骨相和五官比例都非常完美,是那種能夠統一不同人種審美的程度,而偏偏這些結構外面還裹著一層自然清透的氣質,讓他過於精緻的容貌不會顯得刻板乏味。

  原本在聊天的其他幾個人也被南宮瑾的目光帶得看了過來,看著看著房間裡安靜下來,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氛圍。

  老爹輕咳一聲打破了沉寂,他坐在沙發正中央,手裡那杯香檳已經喝到只剩下一個底了,他笑了一聲:「末末這是隨他媽,天生皮膚好!」

  封鐸口快地問了句:「阿姨呢,怎麼沒一起過來玩?」

  他問完之後自己就意識到不妥了。春節出遊,一家人齊齊整整的居多,媽媽沒來,一般很少會是好的原因。

  他張了張嘴想補救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整個人像一個不小心踩了地雷的士兵。

  老爹也知道他沒惡意,他笑了笑說:「末末媽生病走得早。這不,就是爺倆在家太冷清,這才出來玩兒。」

  封鐸低下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不止一檔:「抱歉,我沒想到……」

  老爹擺擺手,笑道:「沒事兒,過去很久了。」

  氣氛安靜了片刻,寧嶼率先站了起來,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拍了拍封鐸的肩膀,然後轉頭對老爹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而禮貌:「不早了,我們走吧,讓叔叔和桑末休息吧。」

  封鐸猶猶豫豫的,他看了看老爹,看了看桑末,不願意站起來,找了個藉口道:「這香檳還沒喝完,明天就不好喝了……」

  齊司衡站起來,問老爹和桑末剩下的香檳還要不要喝,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彎腰拎起茶几上的冰桶,把剩下那瓶香檳放回冰桶里擺好:「早猜到你不願意回去了。隔壁套房我也定下來了,走吧。」

  封鐸又看了看桑末,終於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

  ……

  深夜兩點,桑末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頂樓套房的臥室很安靜,中央空調送著溫度剛好的暖風,加濕器在角落裡發出極其輕微的嗡嗡聲。

  窗簾沒有完全拉攏,曼哈頓的夜景從那條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細長的冷光,照在床尾的被子上。




  他又聞到了那股味道——腐朽的木頭,陳年的菸灰,還有一股之前沒有出現過的、更刺鼻的焦味,像是建築在高溫中坍塌時那種混著油漆、牆紙和木製家具燃燒後產生的濃烈焦臭。

  和之前在地縛靈身上聞到的那股味道同出一源,但更深、更陳舊、更濃烈。


  他很確定那個地縛靈已經被超度了,他親眼看到那團白影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之後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殘霧都沒留下。他也確定這不是做夢,手指捏緊被子的時候能感受到布料真實的觸感。

  更不可能是錯覺,經歷過各種邪惡力量,也經歷過喪屍末世的屍山血海,他的感官閾值比普通人高得多,能讓他從深度睡眠中自動驚醒的刺激,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是還有別的地縛靈嗎?

  桑末掀開被子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他露出來的小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套房的暖氣很足,但他聞到的氣味裡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溫度區間的陰寒。

  他打開床頭燈,暖黃色的光圈照亮了黑暗,一切看上去並無異常。

  套房有兩個臥室,老爹睡在走廊另一頭的那,桑末踩著走廊地毯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看了看。

  床頭的小夜燈開著,老爹仰面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嘴巴微微張開,鼾聲均勻而有節奏,偶爾還吧唧一下嘴,看上去睡得相當香。

  桑末輕輕關上門,退回走廊。

  就算還有別的,也不該在頂樓的套房。

  酒店是絕對不會把鬧鬼的房間設置為最昂貴的套房的,這個套房的房價大約是1414的幾十倍,每一件家具都是設計師品牌,連浴室里的洗髮水和沐浴露都是奢牌的。

  這樣的房間如果鬧鬼,酒店寧可把它永久封存也絕不會掛在預訂系統里,更不會把鬧鬼的套房給齊司衡這樣身份的人。

  桑末走到玄關,拿起今晚從1414帶上來的購物袋看了下,粗鹽還剩大半袋,細鹽還有兩袋沒拆封,撬棍靠在門後,他拿起一根,輕手輕腳地走回老爹的房間。

  他在老爹房間的窗戶下面撒了一道完整的鹽線,又在門口的地毯上撒了一道,兩道鹽線都把縫隙封死,沒有留下任何缺口。

  然後把那根備用撬棍放在老爹的床頭柜上,挨著那盞還亮著的小夜燈,撬棍的頭朝外,伸手就能夠到。

  做完這些,他從行李包里翻出一個隨身用的黑色單肩包,不大,剛好能裝下那些東西。他把剩下的粗鹽和細鹽塞進包里,又把小鑄鐵鍋也塞了進去。他從套房門口的應急箱中找出一支手電和兩節備用電池,想了想,又拿上了剩下的火柴和蠟燭。

  走到小冰箱前面蹲下來翻了一圈,在一堆飲料中找到了幾小瓶迷你烈酒,也塞進了包里。

  帶上這些裝備,桑末走到玄關去拿自己那件羽絨服,手伸進口袋摸房卡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兩張硬硬的塑料卡片。

  他頓了一下,掏出來一看,其中一張是1414的房卡,今晚換房間酒店員工忘記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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