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到了莊岳,莊岳從光門中走出來時,衣裳破了好幾處,左袖被什麼東西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纏著布的胳膊,布上滲著血。
可他面上倒是很平靜,手裡提著一隻不大的布袋,袋口扎得緊緊的。他走到登記處,將布袋打開,佐理弟子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桑末遠遠看著,大概是幾株靈草、兩顆內丹,還有一塊不知是什麼的礦石。佐理弟子登記完,朝他點了點頭,莊岳便走到一旁休息去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麥嶺才從光門中出來。她的模樣比莊岳還狼狽,那身勁裝被泥和血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頭髮也散了大半,用一根草繩胡亂扎著。
她一隻手提著刀,一隻手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步子倒是走得虎虎生風。她走到登記處,將包袱往案上一擱,那佐理弟子打開一看,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便亮了起來。
他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拿了好一會兒才拿完。桑末看見那包袱里有大把大把的靈草,有至少三四顆高階妖獸的內丹,有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石,還有一卷用獸皮包著的舊冊子。
那佐理弟子登記完之後,朝麥嶺豎了豎大拇指。
麥嶺咧嘴一笑,回頭朝藥王谷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桑末的目光,她挑了挑眉,一副「你看我厲害吧」的神氣。
桑末朝她彎了彎嘴角,點了點頭。
那些頂尖的弟子,大多在最後才出來。
凌逍走出來的時候,身上乾乾淨淨的,他手裡只提著一柄劍,劍鞘上沾了些血跡,已經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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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登記處,只從袖中取出三樣東西——一株通體瑩白的靈草,一顆拳頭大小、泛著金光的妖獸內丹,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玉簡。
那佐理弟子看了一眼,手便抖了一下,連忙請來了旁邊的長老。
那長老湊近看了幾眼,倒吸了一口氣,說了句什麼,桑末沒聽清,只看見圍觀的弟子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聲。
凌逍面上沒什麼表情,登記完了便走到一旁,抱劍而立,閉目養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楚雲瑤隨後出來,她的模樣比凌逍狼狽些,衣袖被撕掉了半截,髮簪也歪了,可精神頭倒是很足。
她手裡提著儲物袋,往登記處一放,那佐理弟子打開之後,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拿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才拿完。
其中有一件東西被單獨放在一旁,那長老看了一眼,說了一句「地階中品」,周圍又是一陣騷動。
楚雲瑤將碎發往耳後一別,神色淡然,看不出什麼情緒。
洛辰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光門中那道幽藍色的光將他整個人映得清清楚楚,衣裳破了好幾處,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已經凝成了暗紅色,臉色也有些蒼白。
可他的步子依舊沉穩,右手提著一個儲物袋,左手攥著那柄烏沉小劍,劍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赤金色光芒。
他走到登記處,將儲物袋放在案上,佐理弟子打開,一件一件地登記。
桑末遠遠看著,那包裹里的東西不算最多,可每一件品相都不錯,最後一件拿出來的時候,那佐理弟子也請來了長老。那長老看了一眼,說了句「地階上品」,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洛辰的積分便穩穩地排在了前列。
所有弟子登記完畢,那面巨大的光幕上,名字後面的數字終於開始跳動。一個個名字從下往上排列,積分從低到高。桑末仰著頭,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他先看到了祝黎,祝黎的名字排在靠後的位置,後面跟著的積分少得可憐,在七百名開外。
祝黎本人正站在丹霞洞的隊伍里,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身邊那幾個跟班也都垂頭喪氣的,沒了平日在谷中那種趾高氣揚的模樣。
祝黎在藥王谷里仗著祝九轉的勢,丹藥當做糖丸磕,修煉自然順風順水,可到了這秘境裡,靠的是真本事,他根基不穩的毛病便暴露無遺了。
再往上,莊岳的名字出現在三百八十六名的位置。這個名次不算拔尖,可也不算差。
莊岳本就不以戰力見長,能在近千名弟子中排到中上,已經算是穩紮穩打了。
而麥嶺的名字出現在第九十六名,比莊岳高出了近三百位。
麥嶺站在藥王谷的隊伍里,正接受著身旁幾位同門的祝賀,她嘴上說著「運氣好罷了」,可那眉眼間的得意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公孫尉拄著竹杖站在最前面,微微偏過頭看了麥嶺一眼,難得笑了一下。
再往上,便全是各宗的頂尖弟子了。第三十名、第二十名、第十名……名字一個個往上跳,最後停在最頂上的三個名字是——
第一名,九仞宗,凌逍。
第二名,玄峒門,楚雲瑤。
第三名,蒼梧山,洛辰。
桑末看著那三個名字,心裡有幾分感慨。
洛辰這次大約是吃了經驗的虧,凌逍和楚雲瑤都進過秘境,熟悉裡頭的環境,而洛辰是頭一回進秘境,全靠自己的直覺和判斷去摸索,能拿到第三名,已經算是極其出色的成績了。
若是再給他一次機會,這排名未必不會變。
不過,桑末看著洛辰那副蒼白而沉默的模樣,心想,以洛辰的性子,第三名大約已經讓他很不滿意了。
光幕上的名字漸漸暗淡下去,最終化作一片瑩白。
各宗弟子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秘境中的經歷,有的垂頭喪氣地走在人群最後。桑末跟在公孫尉身後往回走,經過丹霞洞的隊伍時,他不經意地瞥了一眼。
祝黎正站在祝九轉身側,低著頭,嘴唇緊緊地抿著。祝九轉似乎在和他說什麼,語氣不重,可祝黎的耳根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大約是察覺到了桑末的目光,猛地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滿是惱恨與難堪。
桑末與他早就撕破了臉,也懶得擺什麼客氣模樣,挑了挑眉,對他笑了一下。
至於祝黎怎麼想這個笑,隨他去,反正桑末也沒懷什麼好意。
回到客舍之後,莊岳和麥嶺各自回房洗漱療傷。
桑末翻出幾瓶上好的傷藥,送到兩人的房門口。
夜裡,桑末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想起光幕上那三個排在最前面的名字,想起洛辰從光門中走出來時那副蒼白而沉默的模樣,想起他左肩上那道很深的傷口。
又想起如今在江南悠閒度日的父母兄長。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窗外的月光白晃晃地照進來,將屋中照得半明半暗。他趿著鞋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端起來慢慢喝了兩口。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