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珏在房中獨坐到天明。
他徹夜未眠,反思自己,覺得從前的確是過於縱容表哥了。
明明阿姮是他的妻子,宓兒是他的女兒,他卻處處忍讓,甚至主動替表哥鋪路搭橋。
到如今,他竟連這種偷梁換柱……留個假人在他枕邊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時間回到幾個時辰前。
為免將熟睡的寧姮吵醒,陸雲珏起夜都是輕手輕腳的,摸索著下床。
可卻在躺回床上,習慣性地伸手去攬身側之人時,發現觸感硬邦邦的,皮膚竟比他這個病秧子還要冰冷幾分。
就像是個沒有生命的物件,或者說……死人。
那一刻,毫不誇張,陸雲珏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他慌忙翻身坐起,抖著手將離床最近的燭台點燃。
暖黃的光暈驅散黑暗,陸雲珏惶急地去查看身側「寧姮」的情況。
「阿姮——」
結果發現,睡在他枕邊的,竟是個假人。
面容與寧姮別無二致,連睡著時的神態都惟妙惟肖,只是……沒有靈魂,不會呼吸,不會回應。
陸雲珏就那麼僵硬地和那個「寧姮」對視著,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要出竅了。
許久之後,荒謬、驚悚又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慢慢從心底升騰起來。
表哥到底是在做什麼?!
他怎麼能做出這種東西,還偷換了阿姮,放在他身側!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吃醋」或「爭寵」能解釋的了,簡直是……驚悚又滲人。
求而不得也罷了,表哥明明已經得到了,卻還要做出這種東西,這讓陸雲珏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兄長。
或許,赫連鸑比他知道的還要扭曲,心理更變態百倍……
這可不行!
陸雲珏絕對不允許任何潛在的,可能傷害到阿姮的人接近她身邊。
表哥也不行。
……
大清早,睿親王梳洗穿戴好,直接進宮,將剛下朝的景行帝堵在御書房門口。
「陛下,請給臣弟一個解釋。」
赫連鸑不意外陸雲珏會進宮興師問罪,甚至連他的反應都料到一二。
「雲珏,進去說。」
因為兄弟關係斷絕,所以兩人的稱呼也變得極其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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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珏瞥了眼身後噤若寒蟬的內侍,以及一臉驚疑不定,想勸又不敢勸的德福,強壓心底的怒火,跟著進了養心殿。
「陛下。」陸雲珏面色沉凝,罕見的嚴肅。
「你昨夜所為,是否太過分了些?」
赫連鸑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雲珏,朕也是沒辦法。你不讓朕去王府見阿姮,朕連她們母女一面也見不到,她又不主動進宮……」
「臣弟不是問這個。」陸雲珏打斷他,一想到那個假人就頭皮發麻。
「那個假人……解釋,為什麼要做出那種東西?!」
「啊,你說那個啊。」赫連鸑似乎恍然,「那個可不是朕做的,朕可沒那麼變態。」
「那從何處而來?」
「殷簡那瘋子弄的唄,」赫連鸑嗤笑,毫不猶豫地把鍋甩了出去,「誰知道他是出於什麼心理弄出這麼個玩意兒。」
簡弟?
陸雲珏卻陡然沉默,如果是簡弟……那倒不奇怪了。
畢竟這個家裡,行事最無所顧忌的,恐怕就是這位最近新上位的南越王了。
簡弟這個人……的確變態。
「那怎麼在陛下手裡?」陸雲珏追問。
「這個嘛……」赫連鸑含糊道,「上回朕去明月軒,順手拿的。」
「你把那假人偷走了?!」說話的是從內室走出來的寧姮。
她其實早就醒了,本來打算等赫連鸑回來,用過早膳就回王府,卻沒想到聽到這兩兄弟爭執,還是關於那東西……
陸雲珏不意外寧姮在養心殿,只是微愣,「阿姮,你也知道?」
怎麼就他被蒙在鼓裡?
寧姮揉了揉額角,表情也是一言難盡,「就上回去明月軒瞧見的。」
那玩意兒,誰看見不是嚇一跳。
一時半會兒,寧姮還沒想好如何處置,就打算先原樣放著,日後再說。
「誰知道被他偷走了。」她瞪了赫連鸑一眼。
好好的個皇帝,怎麼盡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赫連鸑連忙撇清,「怪也怪不到朕身上,你應該去問問殷簡,為什麼會做出那種東西來。」
寧姮懶得跟他扯皮,直接道,「把那東西藏好,要是被外人瞧見了,我要你好看!」
赫連鸑自然會好好保管。
因為陸雲珏前腳剛走,後腳就有暗衛潛入,將假人從王府神不知鬼不覺地又轉移到皇宮裡。
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
赫連鸑沒能去王府,三人倒是齊聚養心殿。
按往常,來都來了,再怎麼都會留下用頓膳。
要是赫連鸑不忙,指不定還會閒聊幾句,甚至下盤棋。
但現在……
兩人已經「斷絕了兄弟關係」,保持距離才是最穩妥的。
陸雲珏垂眸拱手,語氣恭敬又疏離,「陛下政務繁忙,臣弟不便叨擾,便同內子先行告退了。」
赫連鸑:「……」所以,他就只有昨晚那蓋著棉被純聊天的一晚唄。
今天也罷了,難道日後,都只能跟媳婦兒偷偷摸摸地相處?
寧姮先按了按眉心,被這兩人弄得有些頭疼。
「行了行了,陛下來雲珏去的,我聽著都彆扭。」
她揮揮手,「我可沒說讓你們斷絕兄弟關係,以後該怎麼處還怎麼處,搞得像小孩兒過家家。」
赫連鸑長舒一口氣,眉眼都舒展了些,「就是,只要彼此坦坦蕩蕩,身正哪裡怕影子斜。」
「反之,刻意疏遠避嫌,才顯得心裡有鬼呢。」
陸雲珏眉頭卻擰著。
阿姮肯相信他們,自然是很好的。
只是……哪怕以後允許表哥繼續往來,「三人行」是絕對不能再有了。
還是跟小秦一樣,單獨給表哥安排個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