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弼馬溫也挺好的。
人各有志。
「你聰慧又好學,有這份心志,將來未必不能闖出自己的路來。」
寧姮道,「等回去,我找幾本自己撰寫的醫書給你,上面有不少疑難雜症。你若有不懂的,隨時可以來問我。」
秦寶瓊眼中迸發出明亮的光彩,鄭重地福身行禮。
「多謝夫子!」
等秦寶瓊如釋重負地離開後,陸雲珏才從屏風後緩步走出。
方才她們倆談話,他便稍作迴避。
「這秦二姑娘倒是心志不俗,頗有主見。」陸雲珏道。
寧姮挑眉,「那當然,也不看是誰的學生。」
除了赫連嘉讓人頭疼,班裡還是有好幾個可圈可點的,就連宮外招收的姑娘,也有不少好苗子。
她將還在跟松果「較勁」的宓兒撈起來,拍了拍她小手上的碎屑。
「走吧,咱們也去外面瞅瞅,看看今日都獵了些什麼好東西。」
「好。」
可看著寧姮神采奕奕往外走的背影,陸雲珏臉上的笑意卻微微淡了些,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黯然。
是啊。
連一個未及笄的少女都敢去追逐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的阿姮,醫術通神,心懷廣闊,本也該翱翔天際,卻只能困在他這個病秧子身邊。
「爹……爹爹……」見陸雲珏站在原地沒動,寧姮懷裡的宓兒朝他伸出小手,奶聲奶氣地催促。
陸雲珏這才回過神來,快走幾步跟上,「爹爹在呢。」
……
直到晚上,寧姮才察覺到陸雲珏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靜靜躺在身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就那麼望著帳頂,呼吸平穩,卻沒睡著,顯然有心事。
「想什麼呢?」寧姮側過身,戳了戳他的臉頰。
陸雲珏睫毛顫了顫,「沒有。」
寧姮道,「你以為你遮掩得很好嗎?王爺,不說真話可是要受罰的。」
陸雲珏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轉過身來,與寧姮面對面躺著。
榻邊的燭火映亮了他清俊卻帶著幾分憂鬱的眉眼,「我在想……自己好像耽誤了你。」
「阿姮,你原本在若縣採藥行醫,自由自在,卻因為一紙賜婚,沖喜嫁給了我……」
明明可以走得更遠,懸壺濟世,成為名揚天下的神醫,受世人敬仰。
如今,旁人說起阿姮,都只說……是睿親王妃,是他的妻子。
聽完,寧姮卻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彈了彈陸雲珏的額頭,「這位王爺,您能不能不要整天胡思亂想,自我傷懷?」
「我沒有……」陸雲珏是真這麼覺得。
寧姮道,「那我問你,我最喜歡什麼?」
陸雲珏有些遲疑,喜歡什麼?阿姮好像什麼都喜歡,又好像什麼都不太在意。
他試探著回答,「……男人?」
「錯,是長得絕頂好看的男人,外貌是絕對不能拋開的先決條件。」
學醫是她的愛好,是為自保和謀生,但寧姮最喜歡的,永遠是男色!
錢權乃是身外之物,名聲更是虛無縹緲。
只有好色,她整個人美好的靈魂、品德、性格,才能得到充分的滋養和升華,身心才會舒暢!
寧姮無所謂旁人對她如何評價。
王妃也罷,寧大夫也好,都只是身份標籤,不影響她做自己。
若真的在乎那些虛名,她就不會幹出「找皇帝當外室」等一系列驚世駭俗的事了。
「不是你耽誤了我,是我自己選擇了現在的生活。」
寧姮捏捏陸雲珏的臉,「因為有你們幾個在,我覺得很值得,很快活。」
「你的確快活。」
身後,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傳來。
帷幔掀開,寧姮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攔腰撈了過去。
「成天除了好色,腦子裡就沒別的,朕這個皇帝讓給你當得了!」赫連鸑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寧姮也不掙扎,反而笑得眉眼盈盈,「那感情好,到時候讓懷瑾當皇后,你當貴妃,宴亭就封個茶妃,至於阿簡……青梅竹馬,也封個貴妃。」
陸雲珏:「……」茶妃是什麼東西?
寧姮又道,「皇帝不都有三宮六院嗎?那麼多宮殿空著也是浪費,其實還可以再選些適齡的男子……」
聽她還暢想起來,越說越離譜,赫連鸑臉更黑了。
「你想都別想!」
寧姮無辜道,「你這人,明明是你自己先提的,我這是合理想像。」
「看來是朕平時太縱容你了!」赫連鸑被她氣得夠嗆,低頭就狠狠吻了下去,堵住那張總愛氣人的嘴。
旁邊的陸雲珏都愣了,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表哥,我還沒死呢。」
當著他的面就敢這樣,外室是越發囂張了。
赫連鸑都沒鬆開寧姮,而是趁著換氣的間隙,道,「朕這是在懲罰她,你聽聽她剛才說的都是什麼話。」
陸雲珏沉默了。
那你看看你現在乾的,又像什麼話!
……
秋獵後,御駕迴鑾。
盛京也在一場寒潮後,紛紛揚揚下起今冬的第一場雪。
寧姮有時會去百草堂坐診幾日。冬日裡生病的人多,阿簡還沒回來,有時候阿娘一個人忙不過來,她便去搭把手。
等進入臘月,陸雲珏的生辰便近了。
去年給他補了大婚,重新洞房花燭,今年……寧姮一時倒沒有特別好的想法。
便去問陸雲珏,有沒有什麼想要的生辰禮。
「想要的?」陸雲珏放下手中的書卷,沉吟片刻,「我好像沒什麼特別缺的……等等,我有。」
他起身,從書案上拿過一張印著暗紋的灑金箋。
提筆,端端正正地寫下三個字——和好券。
「阿姮,我想要這個。」
望著那右下角的「陸雲珏專用」幾個字,寧姮忍不住笑出聲,「生日禮物,就這個?」
陸雲珏又拿來印泥,一臉認真,「沒錯,就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