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家屬院就熱鬧了起來。
今天就是軍嫂們去日化廠上班的日子。
考上的人一個個都興奮得不行,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才凌晨四五點就起床了。
沒考上的人,同樣睡不著,聽著外頭的動靜,也跟著起床。
看到黃翠萍一眾軍嫂收拾好東西,嘰嘰喳喳準備出門,一個個都羨慕得不行。
「快看!她們真的要去上班了!」
「唉,早知道我當初努力一點,現在也能跟她們一塊去上班了。」
「誰說不是呢!十五個全錄取了!咱們隨軍這麼多年,誰見過工廠一下子招這麼多人的啊?」
明明天上就掉餡餅了,可她們卻沒能接住。
這滋味,就別提多難受了。
聽著身後一眾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即將去上班的軍嫂們,又興奮又慶幸。
還好她們認真上了掃盲班,否則哪有今天的好事?
霍遠錚推著一輛自行車等在一旁,他身姿挺拔、氣質冷峻,在一眾軍嫂中格外顯眼。
蘇曼卿跟軍嫂們打過招呼後,就朝霍遠錚走了過去。
在他的攙扶中,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車后座。
自行車的后座上早就被霍遠錚墊上了厚厚的布,蘇曼卿坐在後頭,也不怕硌屁股。
「坐穩了。」
霍遠錚回頭叮囑了一聲。
「坐好了。」
蘇曼卿眉眼彎彎地應了一聲,手也不客氣地扶住了他的腰。
自行車就穩穩噹噹地駛了出去。
沒有交通工具的軍嫂們,也互相招呼著,昂首挺胸、精神抖擻地出發了。
寒潮剛過,這幾天不太冷,氣溫依舊是十幾二十度的樣子。
相較於京市冬天零度上下的天氣,這樣的氣溫已經很暖和了。
霍遠錚怕顛著她,自行車騎的不快,蘇曼卿甚至還能聽到後頭軍嫂們唧唧喳喳說話的聲音。
一路上,霍遠錚不厭其煩地叮囑,讓她別太勞累,有什麼事就喊其他人去做。
這些話男人昨天已經說過了,蘇曼卿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
眼見自己再不說點什麼,他估計要念叨一路,蘇曼卿眸光一轉,扶在他腰側的手悄悄動了動。
指尖隔著軍裝布料,輕輕在他緊實的腰側劃了一下。
霍遠錚的聲音戛然而止,背脊瞬間繃直!握著翅膀的手猛地一緊,自行車龍頭跟著輕輕一晃,差點沒騎歪!
「蘇曼卿!」
聽著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蘇曼卿忍不住低笑出聲!
可下一秒,扶在他腰側的左手,就被攥進了男人滾燙的大手中。
「別調皮!好好坐著。」
男人無奈又縱容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被他乾燥灼熱的手包裹著,蘇曼卿臉頰微微發燙,果然老實不動了。
只是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翹起,她悄悄地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寬闊堅實的後背上,無聲地笑了。
霍遠錚大概是知道她不耐煩聽了,後面的路程也沒再囉嗦。
只是到達廠門口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又叮囑道:「記得我剛才說的話。」
知道他是真的緊張,蘇曼卿這次倒沒打算再逗他,而是認認真真地點頭。
「我知道,你放心吧。」唇角始終挽著溫柔的笑,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被風吹亂的衣角,「你快回去吧,別耽誤了早操。」
霍遠錚還是放心不下,可又不得不回去。
「嗯,有事…可以往部隊打電話。」
兩人站在一起,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嬌俏動人,宛若一對璧人,引得早早來上班的工人們紛紛側目。
霍遠錚沒有多待,叮囑完以後,就調轉車頭,跟著自行車離開了。
蘇曼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這才轉身走進日化廠大門。
廠區里已經有不少工人,她按照記憶朝著新建的生產車間走去,準備先去報到。
經過昨天的事,蘇曼卿早已經成了日化廠的名人。
一路走過去,迎接她的,是或好奇或敬佩,偶爾夾雜些幾道不滿的目光。
蘇曼卿神色從容,就好像走在自家院子一般。
沒多久,就來到了洗衣粉的生產車間。
還沒到正式上班的時間,新建的洗衣粉生產車間就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嶄新的設備靜靜佇立,空氣中還隱約聞到金屬和油漆的味道。
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拭保養機器,有的在熟悉操作流程,
更多的是興奮又帶著幾分忐忑打量著,這個全新的工作環境。
蘇曼卿一走進車間,原本細碎的交談聲頓時小了許多,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蘇技術員來了!」
「早啊!蘇同志!」
「這就是研發出洗衣粉的蘇技術員?真年輕啊!」
招呼聲此起彼伏,帶著顯而易見的熱情和尊重。
畢竟他們能進這裡工作,全靠她的洗衣粉。
面對眾人的熱情,蘇曼卿沒有絲毫價值。
她微笑著一一回應。
「大家早。」
「設備都熟悉的怎麼樣了?」
「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隨時可以問我。」
蘇曼卿話音剛落,車間角落裡就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好大的架子啊。這才剛來第一天,是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眾人循聲望去,就看到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女工,正斜靠在設備上,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車間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蘇曼卿面色不變,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年輕的女同志。
「這位同志是?」
「裝什麼裝?」佟蓁蓁冷哼了一聲,「你把我好朋友害的停職,現在倒裝作不認識了?」
「原來你是曹錦秀同志的朋友。」蘇曼卿瞭然地點了點頭,語氣依然溫和,「不過我要糾正你一下,曹錦秀同志是因為違反廠規廠紀才被停職的,這是廠里的規定,與我個人無關。」
「少在這裡假惺惺!」佟蓁蓁猛地站起身來,怒瞪著她,「要不是你故意找茬,錦秀她又怎麼會……」
話還沒說完,門口忽然傳來「呸」的一聲。
「到底是誰找茬?我們好好來考試,結果她非要挑事,自己煽動工人鬧事不成,被廠長停職了,現在還有臉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