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可以，雖然我還有點要事在身，不過你的事更重要。」
姜藍輕輕一笑，並未拒絕。
畢竟對於他來說，目前除了殺掉齊天大聖之外，沒有什麼事比拉攏凌夜更為重要。
甚至從長遠來說，拉攏凌夜要比殺了齊天大聖還重要。
因為殺了齊天大聖無非就是剷除掉一個強悍的對手。
而拉攏了凌夜，以後不僅世間再無敵手，連虛傀一方……都將不會是他的對手。
畢竟凌夜的黑色靈能，可是對虛傀帶有先天壓制的。
這種壓制，說不定對前面那些虛傀，也一樣有用。
於是，姜藍直接開著車，和凌夜一同前往老同德小區…
大雨之中，肖寧夏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離去。
一時之間，她竟是有些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剛才那個人……到底是誰？
為什麼突然出現，突然讓自己做了這樣的事情，然後就這樣走了？
自己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殺了人，是無論如何都跑不掉的吧？
直到凌夜和姜藍的車子消失在視線里，她才是收回目光。
看著面前那一袋子的錢，她思索片刻之後，拎起來，回家。
就算接下來自己會受到法律的審判，也要將這些錢分發給自己父親的那些農民工同伴。
反正自己都殺了人了，一切的後果自己來承擔。
殺人的事自己承擔，拿錢的事也是自己承擔。
公道還給所有人，罪孽……自己來扛！
……
老同德小區裡面，三號樓下面。
現在外面下著雨，所以看不到什麼人。
但在三號樓正大門前方，此時卻是擠著一群人吵吵鬧鬧的。
他們都是肖寧夏父親的朋友，有些叫叔叔，有些叫伯伯，女的那些則是叫嬸嬸。
年長的那些得叫爺爺。
他們都是些沒什麼文化的農民工，是肖寧夏的父親聚集起來的。
可惜因為拿不到錢，現在暫且停工了，也找不到什麼事可以做。
「咱得趕緊去看看，指不定那丫頭又是去工地找人去了，電話也打不通。」
「哎，都說了那些錢拿不到就算了，如今老肖都走了，他可就這麼一個閨女，咱要是沒看好，怎麼對得起老肖？」
「寧夏就一小女娃子，那幫畜生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連老肖都栽在他們手上了，要是寧夏也有個什麼不測…」
「不說了不說了，要去的都趕緊走。」
說話間，幾個農民工騎著他們的三輪車來到樓下。
他們打算就這樣淋著雨去找肖寧夏。
反正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肖寧夏出事。
他們也算是看著那丫頭一天天長大的，勉強上了大學有點出息。
如今老肖卻是突然走了，就留下這麼個孩子，他們當然得照顧好。
當即一群人就是先後上車，打算去找人。
但就在這時，就在他們打算動身之時。
大雨之中，肖寧夏卻是一隻手拎著袋子，就這樣面無表情的從大雨之中走了過來。
「丫……丫頭？」
當看到肖寧夏這般模樣時，所有人頓時都是一愣。
她這……這是發生了什麼啊？
她這個生無可戀的表情，可別是真出什麼事了吧？
老天爺啊，她只是個孩子啊！
「丫頭，你去哪兒了？這是發生了什麼啊？」
當即所有人都是圍上來，滿臉擔憂。
肖寧夏沒有回答任何人的問題。
她只是走到大伙兒前面，走到大樓屋檐下。
然後，將那一袋子錢放在地上。
眾人打開袋子，裡面裝滿了一沓一沓的現金。
老實說，在場的所有人，都從未真的親眼看到過這麼多錢。
但此時此刻，所有人卻都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反而表情變得越發的沉重，所有人都是一言不發。
肖寧夏這丫頭是幹了什麼，才拿回來的這麼多錢？
為什麼她又是現在這個表情？
他們不知道，但他們可以想像。
有可能那些畜生讓她做了不該做的事情，然後才肯把錢交給她的。
如果真的是那樣，在場的所有人……就都是罪人，都對不起這丫頭，也對不起她的父親。
「這是大家的錢，我要回來的。」
這時，肖寧夏開口了：「我爸的仇，我也報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是滿臉擔憂。
「丫頭，你做了什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一名比較年長的農民工走上前來，眼中滿是心疼。
「我殺了李忠！」
肖寧夏直接說了出來：「然後搶走了他的錢。」
李忠，當然就是剛才她殺掉的那個建築公司老闆。
此話一出，所有人徹底的怔住了。
她……殺了人？
天吶，她竟然殺了人？
為了報仇，為了拿錢，殺了人？
這可如何是好啊！
「這些錢本來就是大家的，都拿去分了吧。」
肖寧夏小臉上勉強擠出一抹苦笑：「我爸的那份……也分了，反正我也用不著了。」
大雨還在下，雨聲淅淅瀝瀝，所有人都是一言不發。
也沒有人想著要分錢。
比起錢，更重要的是面前這個孩子，她為了所有人，葬送了自己的未來啊。
「他們，那些畜生，沒對你做什麼吧？」
那個比較年長的農民工接著問道。
肖寧夏搖了搖頭：「沒有，我現在感覺很好。」
除了有點不知所措之外，其他什麼都很好。
大仇得報，最起碼心裡是很痛快的。
「沒有就行，沒有就行！」
那年長的農民工接著說道：「只要你還好好的，一切都不是問題，你殺了人沒關係，我老骨頭一把，我來抵命！」
「說什麼呢？要抵也是我來抵。」
有人站了出來：「我沒啥文化，當年都是住橋底下的，是老肖幫了我，給我找了份活，一開始房租都是老肖幫我交的，現在我來還這個恩。」
「都別吵，我來吧！」
又有人站出來：「我得了白血病，反正都是死，死之前能幫一幫老肖，幫一幫肖丫頭，值了。」
「我來，我無親無故的，我沒啥好顧慮的。」
「……」
接二連三的有人站出來，想要幫肖寧夏扛下這樁命案。
看到眾人這般反應，肖寧夏眼圈泛紅。
而就在這時，外面已經是一陣警笛聲傳來。
然後，幾輛警車一同開進了小區，直接來到了三號樓前面。
「先進去，藏起來。」
「今兒個就算我們全被抓了，也不能讓寧夏丫頭落他們手裡…」
肖寧夏只聽得周圍的人接二連三的開口。
然後她還來不及說什麼就是被一點點的擠到了最後面。
還有那一袋子錢，也被一同擠到了最後面。
「你們……」
肖寧夏個子小，站在最後面，根本就看不到前面的情況。
「丫頭，別說話，快走，先找地方躲起來。」
幾個嬸嬸拉著她就是朝著樓梯的方向跑去。
外面，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站在大門前面，攔住了去路。
他們沒有什麼文化，他們並不聰明。
他們只是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最愚笨的法子，來保護該保護的人。
車上，警察下車之後，看到擋在前面的這些農民工時都是微微皺眉。
這一個個的都是幹什麼？
「我們接到報案，肖寧夏殺了人，請大家不要妨礙公務。」
帶頭的一個隊長上前高聲說道。
殺人者是肖寧夏，建築公司裡面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不僅殺了人，還順走了一筆錢。
人證物證什麼都有，現在，抓人就是。
然而前面，卻是沒有任何人讓路。
「人……是我殺的，你們要抓，就抓我吧。」
那個看起來已經六十多歲的老農民工顫巍巍的走出來，走到大雨之中。
他坦然的伸出那滿是皺褶和老繭的雙手。
雖然在顫抖，卻也希望這些警察能夠將他自己銬起來。
「胡說八道。」
這時，一個年輕力壯的農民工也走了出來：「龔叔你一把年紀了，拿什麼去殺人？那李忠肥頭大耳的，你怎麼殺？」
「肖丫頭也是，她一個小女娃子，哪裡有什麼本事殺人？」
「人是我殺的，我親自殺的，你們要抓就抓我吧！」
隨著第二人之後，第三人第四人，接二連三的有人站出來。
「是我殺的，要抓就抓我。」
「不，是我殺的！」
「是我殺的，他拖欠農民工工資，多次要帳要不到，害得我們家裡都揭不開鍋，所以我把他給殺了，還搶了他的錢。」
「那個畜生害死了老肖，他罪該萬死，我就該殺了他，替天行道！」
「要抓就來抓我。」
「……」
密密麻麻的所有人，似乎都是頂了上來。
而真正的兇手，卻被他們保護在最後面。
肖寧夏躲在後面，此時淚水奪眶而出。
她想說點什麼，她想站出來不希望任何人幫她頂罪。
但所有人卻都沒有給她任何的機會。
所有人都只知道，這個真正的兇手，現在是最需要保護的人。
外面，眾多警察看著如此一幕，也是有些頭大。
這些人當然就是胡說八道的。
殺人的就是肖寧夏，公司裡面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們也是一路追著肖寧夏來到這裡的。
倒是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人，想要給肖寧夏頂罪。
是，其實他們做警察的也很清楚李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但是肖寧夏殺了人是實打實的事實，他們就得抓啊。
「既然你們說是你們殺的，那你們倒是說說看你們怎麼殺的？」帶頭的隊長開口問道：「你們又是怎麼從李忠的保險柜裡面把錢拿走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卻都是答不上來了。
看到如此一幕，隊長無奈的搖了搖頭：「我理解你們的苦衷，但是……這不關你們的事，所以，還請不要包庇肖寧夏。」
「理解？你們真的能理解嗎？」
大雨之中，那六十多歲的老人接著說道：「那丫頭的父親，就是李忠害死的。」
「憑什麼他們殺了人，你們遲遲不抓，我們殺了人，你們第一時間就找上來了？」
「憑什麼？」
「難道好人就活該被欺負？窮人就活該被欺負？」
「我們只是想要拿到工錢，老肖只是希望大家能夠拿到錢，生活可以過得寬裕一些。」
「有什麼錯？」
「反正……今天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是躺在這兒，我也不會給你們讓路，要抓就先抓我！」
「我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想要平平淡淡的活著。」
「……」
大雨之下，警笛嘶鳴。
這一番話，讓得那些警察都是無言以對。
帶頭的隊長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也是身在局中，當然也見過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
但是……他也無能為力啊。
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上班的，只是照章辦事。
此時，在小區外面的路邊，姜藍和凌夜坐在車裡。
現在看起來有點麻煩，不過沒關係，一會兒龍鯤鵬的人應該就會聯繫下下來。
肖寧夏等人，自然都會無罪，都可以繼續正常生活下去。
「你看，這不就是這世上存在的正義與光明嗎？」
凌夜緩緩開口：「你之前說，關於這姑娘的事，沒有人為她搖旗吶喊。」
「實際上呢？只是絕大多數人都無能為力而已。」
「無能為力與袖手旁觀，並不是一碼事！」
「有些人只是在網上點個讚，點個轉發，發個評論，本身也算是一種力所能及的支持。」
「人心沒有那麼陰暗，人心也不應該……嚮往陰暗！」
「這些人就願意為了一個小姑娘，犧牲自己的全部。」
「因為在他們眼中，這是值得的！」
「而這世上值得的人，值得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正是因為有這份人與人之間的值得，世界才會變得更加美好。」
所以，姜藍的說法雖然的確沒有錯。
但……也的確有些片面。
不是因為世人不做善事，而是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機會去做善事。
若有機會，若力所能及，很多人都會義無反顧。
聽到凌夜這話，姜藍笑了笑：「你這是在做什麼？怎麼反倒變成你來說教我了？」
明明是我在教你，是我在拉攏你。
現在你卻反過來教我？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換一種方式去改變世界？去主宰世界？」
凌夜笑著問道：「比如……殺光所有虛傀，剷除所有罪惡，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腦子。」
這一切，不一定非要利用人類的。
只利用虛傀，難道不是更好嗎？
「如果你有這個想法的話，你們地府本就與虛傀有來往，讓地府成為人類潛伏在虛傀之中的臥底，這對於虛傀一方來說……將是絕殺！」
凌夜接著目光看著姜藍：「如果你願意這樣做，我可以和你永遠並肩，我們一起……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聽到這話，姜藍又是一笑：「凌夜，我不得不承認到目前為止你說的話……也全都是沒有錯的，但……也一樣片面。」
「有些事情並沒有你想像之中這般簡單，虛傀……也並沒有這般簡單。」
「另外還有一點，你說的沒錯，或許我和你……真的道不同！」
「我……並不在意世人值得與不值得！」
在他的眼中，世人值得不值得，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是否有用。
有用，就要利用！
聽到這話，凌夜頓時微微皺眉。
你丫的不會是要放棄了吧？
鐵了心的要拉我入伙的，說放棄就放棄啊？
你要這樣的話……那我可就得來點兒欲擒故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