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就……好了?」
趙可然的嘴巴半張著,眼睛瞪得滾圓。
「不……不是,那飯和魚……」
「說了,商業機密。」
陸鳴指節叩了叩桌面上那本美食的俘虜食譜,嘴角揚起一抹掌控全局的弧度。
「這不是食物。」
「是武器。」
「它的威力你們現在看到了。」
蘇晴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的光芒,遮住了她瞳孔深處的劇烈收縮。
她終於懂了。
徹底懂了陸鳴那句「解決錢立」的底氣從何而來。
這種直接扭曲人心、重塑情感的「武器」……
任何心理防線在它面前都脆弱得同一張紙。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博弈。
這是降維打擊。
而蘇青竹目光早已被那本食譜牢牢吸住。
她能清晰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擂鼓一般狂跳的聲音。
撲通!
撲通!
即將由她復刻的【勇氣麻辣燙】,是不是也藏著同樣甚至更可怕的力量?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親手掌握這份力量為陸鳴衝鋒陷陣……
一股戰慄的滾燙從她的脊椎一路燒到了耳根。
……
「教學案例」結束。
陸鳴的團隊正式進入對錢立的備戰狀態。
第二天。
一份厚厚的檔案袋被「啪」一聲砸在陸鳴面前的桌上。
「搞定!」
趙可然得意地揚起下巴,雙手抱在胸前。
「我爸找了江城最牛的私家偵探,差點把錢立祖墳在哪都給挖出來了。」
報告裡密密麻麻記錄著錢立的資產、關係網,甚至精確到分鐘的日常行動軌跡。
「果然有鬼!」
蘇晴一把抓過報告,指尖飛快掃過,最後停在了一行支出記錄上。
「報告說,錢立除了工資和講座費,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的大額開銷,去向不明。」
「而且,他每周二、周四晚上,都會藉口『學術研討會』離開家,一走就是兩個鐘頭。
我們核實過,那兩天學校屁的活動都沒有。」
「他去了哪?」
陸鳴問道。
「城西,鉑悅府。」
趙可然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的一個高檔單身公寓。
「我們的人查到,那套公寓的戶主叫李曉娜。」
陸鳴的目光落在報告附帶的照片上。
女孩二十出頭,長相清秀,但那雙眼睛裡,卻瀰漫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和膽怯。
「李曉娜,音樂學院大四,主修鋼琴。」
蘇晴的聲音從筆記本電腦後傳來,她已經調出了這個女孩的全部檔案。
「家庭條件很差,父母下崗,還有個讀高中的弟弟。全家就指望她的獎學金和兼職。」
「但是,」
蘇晴話鋒一轉,敲擊鍵盤的聲音都重了幾分。
「從去年開始,她的消費水平坐了火箭。
不僅搬進了月租上萬的鉑悅府,還買了一架三十多萬的施坦威鋼琴。」
「錢,是錢立給的。」
趙可然翻出一張照片,正是錢立和她一同進出公寓的背影。
「所以,這個李曉娜是錢立養在外面的情人?」
陸鳴下了判斷。
「恐怕……沒這麼簡單。」
蘇晴的眉頭擰成一團,她指著屏幕上的一條記錄。
「看,李曉娜大二申請過助學貸款,但後來主動撤銷了。」
「同一時期,她因為在校外琴行兼職的薪資糾紛被告上法庭,最後案子卻不了了之。」
「我查了那家琴行,它的背後跟一家專做校園貸的流氓公司有脫不開的關係。」
一個冰冷的邏輯鏈,在蘇晴的腦中拼接完成。
「我推測,李曉娜不是自願的。
她很可能是校園貸的受害者,被錢立抓住了足以毀掉她的把柄,從而被威脅和控制。」
「這個畜生!」
趙可然氣得一拳砸在桌上。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李曉娜就不是敵人。」
陸鳴的眼神,陡然鋒利。
「她是我們扳倒錢立的……」
「第一個證人。」
錢立自以為藏得最深的軟肋,現在成了他們最鋒利的突破口。
「必須馬上接觸她,讓她站出來指證錢立。」陸鳴下達指令。
「可是……她被錢立捏在手裡,肯定嚇得什麼都不敢說。」趙可然的眉毛又垮了下來。
「所以我們需要給她一樣東西。」
陸鳴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但雙眼卻越來越亮的蘇青竹身上。
「青竹。」
「你的【勇氣麻辣燙】準備好了嗎?」
……
當天晚上。
鉑悅府,1808室。
李曉娜獨自坐在那架昂貴的三角鋼琴前,指尖懸在黑白琴鍵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一個音符。
她臉頰上,一道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地刺痛著。
嘴角破了皮,能嘗到淡淡的血腥味。
一小時前,錢立剛走。
僅僅因為一筆帳目沒有對平,那個男人就把所有的邪火都噴灑在了她身上。
辱罵,毆打。
以及……更讓她感覺靈魂都被撕裂的侵犯。
這對她而言已是日常。
反抗?逃離?報警?
她想過一萬次。
但只要一想到錢立手機里,那些能讓她和家人一輩子抬不起頭的照片和視頻。
一想到老家嗷嗷待哺的父母和弟弟。
她身體裡好不容易積攢起的一點點力氣瞬間就被抽得一乾二淨。
她被困在了一個金色的牢籠里,外面看光鮮亮麗,內里早已腐爛發臭。
就在她被絕望徹底淹沒時,門鈴毫無徵兆地響了。
叮咚——
他不是剛走嗎?
怎麼又回來了?!
她全身僵硬,一步步挪到門邊,哆哆嗦嗦地湊近貓眼。
門口站著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孩。
一個漂亮到讓她自慚形穢,氣質溫婉出塵的女孩。
是蘇青竹。
「你好,請問是李曉娜學姐嗎?」
蘇青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輕柔,禮貌。
「我……不是,你找錯了。」
李曉娜貼著門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不敢給任何陌生人開門,這是錢立給她定下的死規矩。
「學姐,你別怕。」
門外的蘇青竹,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不是壞人。」
「我是陸鳴的朋友。」
「我來,是想請你吃一碗麻辣燙。」
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還在冒著騰騰熱氣的保溫餐盒,被舉到了貓眼正前方。
那股混合著牛油爆香、干辣椒的焦烈、花椒的霸道,以及數十種香料的濃鬱氣息,凝成了一股無法抗拒的洪流。
它穿透了門縫,鑽進了這間冰冷的屋子,野蠻地灌滿了李曉娜的鼻腔。
咕咕——
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從中午到現在滴水未進。
那股味道挑逗著她的飢餓,更在安撫她繃緊的神經。
更要命的,是「陸鳴」這個名字。
最近的校園裡,這個名字幾乎等於一個傳說。
扳倒馬浩,揭露張靜,被無數學生奉為校園之神。
他是正義的代名詞。
李曉娜那顆死寂的心湖,在這一刻被投下了一顆滾燙的石子,炸開了一圈劇烈的漣漪。
她貼著門,猶豫了足足一分鐘。
最終,顫抖的手還是摸上了門鎖。
咔嗒。
門開的瞬間,那股麻辣燙的香氣混合著熱浪撲面而來。
蘇青竹的視線,落在了她臉上的傷痕上,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心疼。
她沒有多問,只是將那碗分量驚人的麻辣燙輕輕放在餐桌上。
「學姐,快吃吧。」
「不然就不好吃了。」
李曉娜看著那碗紅油翻滾、食材堆積成山的麻辣燙,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筷子。
她夾起一片裹滿了赤紅湯汁的肥牛,送進嘴裡。
一股無法形容的麻辣熱浪,在她的舌尖瞬間引爆!
那不是單純的辣,而是一種充滿力量的滾燙。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點燃。
一種敢於撕碎一切,敢於反抗一切的力量!
「嗚……哇——!」
李曉娜再也控制不住。
她一邊大口大口地咀嚼著食物,一邊放聲大哭。
那哭聲,不再是之前的懦弱和絕望。
是宣洩!
是嘶吼!
蘇青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她對面,遞過去一張紙巾。
她知道。
這碗【勇氣麻辣燙】成了。
一碗麻辣燙見底。
李曉娜將所有的眼淚和恐懼,連同那些食物一起吞進了肚子裡。
她抬起頭。
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焰。
她看著蘇青竹,用一種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
「學妹,謝謝你。」
「我想好了。」
「我要去指證他。」
「我要讓那個畜生,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