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宿舍里，只剩下秦知語那台頂級工作站自帶的備用電池。
維持著屏幕上那個骷髏頭最後的微光。
緊接著，屏幕一閃。
一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PDF文件被強制打開。
正是秦知語熬了半宿，自認為天衣無縫的金融做空計劃書！
此刻，這份計劃書上，被用粗劣的紅色畫筆畫滿了各種塗鴉。
「邏輯混亂，漏洞百出。」
「這種幼兒園級別的操盤思路，也敢出來丟人現眼？」
「建議重修金融學入門。」
每一處秦知語引以為傲的精妙布局，都被畫上了一個血紅的大叉。
而在文件的最後一頁，一行歪歪扭扭的巨大字體，占據了整個屏幕。
「寫得什麼垃圾！」
秦知語的太陽穴猛地一跳。
她，秦知語，哈佛雙料博士，天衡律所未嘗一敗的女王。
此刻，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被一個藏在網線後的雜碎用最輕蔑的方式撕碎。
這根本不是羞辱。
這是人格處決！
砰！！
一聲脆響，桌面上的紅木鎮紙被她一拳砸得跳了起來！
秦知語的身體劇烈起伏，胸口像是破了洞的風箱，急促地呼吸著。
一層水霧不受控制地蒙上她的雙眼，將屏幕上那該死的骷髏頭模糊成一團嘲弄的光斑。
「我。」
「要。」
「殺。」
「了。」
「他！」
「這狗娘養的縮頭烏龜！有本事給老娘站出來！」
趙可然徹底炸了，她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抓起手機就要打電話。
「我這就讓我爸找人，把這個叫Zero的雜種從網線里揪出來！
我要讓他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蘇晴死死地盯著屏幕。
鏡片下的雙眼飛快地閃爍，她試圖通過對方留下的痕跡反向追蹤。
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虛無的深淵。
對方是一個真正的數字幽靈，來無影，去無蹤。
蘇晴第一次在技術層面上，感到了那種令人脊背發涼的無力。
蘇青竹緊張地攥著衣角，看著幾近崩潰的秦知語和暴怒的趙可然，手足無措。
她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唯一還坐著的那個人。
整個指揮部，在成立的第一天，就遭遇了最沉重的打擊。
軍心渙散，瀕臨崩潰。
就在這片尖叫與咒罵的混亂里，陸鳴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秦知語身後。
一隻寬厚、溫熱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不住起伏的肩胛骨上。
「一個只會躲在屏幕後的跳蚤而已。」
「不值得你動氣。」
說完，他踱步到那台被Zero徹底占領的電腦前。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被激怒的跡象，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屏幕上那個囂張的骷髏頭。
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有點意思。」
「看來，這次來了個高手。」
蘇晴、趙可然、蘇青竹，三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陸鳴。
這是陸神集團臨時指揮部成立以來，第一次面臨如此直接、如此強大、甚至可以說是碾壓式的技術挑戰。
所有的商業計劃、資本運作，在絕對的技術壁壘面前，都成了笑話。
陸鳴沒有立刻坐到電腦前，跟對方在虛擬世界裡來一場驚天動地的黑客大戰。
他拉過一張椅子，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坐下。
「蘇晴。」
「在。」蘇晴立刻應道。
「調出『龍二』集團在江城那棟辦公樓的全部資料，我要精確到每一個員工，尤其是後勤部門。」
蘇晴不解，但還是立刻執行。
幾分鐘後，一份詳細的員工名單出現在她的平板上。
陸鳴的目光在名單上飛速掃過，心理畫像分析技能悄然發動。
一個個名字背後隱藏的性格、欲望、弱點，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最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上停了下來。
「張翠花，48歲，清潔工，月薪三千五。」
「丈夫長期臥病在床，兒子上大學，經濟壓力巨大。」
「為人老實，但貪小便宜。」
「就她了。」
他沒有解釋，而是轉向趙可然。
「可然，動用你的媒體資源立刻發布一條新聞。」
「就說根據內部消息，『龍二』集團所在的宏盛大廈近期因線路老化，存在重大電力安全隱患隨時可能發生火災。」
「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讓消防部門介入。」
「好！」
趙可然雖然滿腦子問號，但對陸鳴的信任讓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電話。
「陸鳴，你到底想幹什麼？」
秦知語終於從羞辱的情緒中掙脫出來，不解地問道。
陸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搖了搖。
「對付一個躲在屏幕後面的幽靈，最好的辦法不是跟他在他的世界裡纏鬥。」
「是直接。」
「拔了他的網線。」
「看好了。」
陸鳴從秦知語手裡拿過她的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
初級網絡入侵發動！
他繞過了「龍二」集團層層設防的防火牆，進入了他們的人力資源系統後台。
他偽造了一份HR部門的內部通知，直接發送到了清潔工張翠花的手機上。
【緊急通知：張阿姨，因消防安全檢查要求，今晚十點需要對十八樓的伺服器機房進行一次深度清潔消毒。
考慮到任務緊急且環境特殊，公司決定額外獎勵您本月雙倍獎金。請務必準時。——人事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九點五十五分。
一個提著水桶、拿著拖把的清潔工身影走向通往十八樓的消防通道。
「她進去了。」蘇晴壓低了聲音。
秦知語和趙可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十點整。
十八樓，伺服器機房。
在雙倍獎金的誘惑下，張翠花賣力地打掃著。
她看著那些嗡嗡作響、亮著無數指示燈的巨大鐵柜子，心裡有些發怵，但一想到能解燃眉之急的獎金，又鼓起了幹勁。
她哼著小曲，掄起濕漉漉的拖把準備把牆角的灰塵也清理乾淨。
牆角，一個紅色的、標著總電源字樣的開關箱，靜靜地待在那裡。
「哎呀，這開關怎麼裝這麼低，礙事。」
張翠花嘟囔了一句。
她沒多想，拖把杆一甩，準備繞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她腳下一滑。
「哎喲！」
一聲驚呼，她下意識地用拖把去撐地。
那根帶著水的、濕漉漉的金屬拖把杆，不偏不倚，正好「duang」的一聲，撞在了那個紅色的總電源開關上。
滋啦——
一串細微的電火花閃過。
下一秒。
整棟宏盛大廈，連帶著周圍幾個街區，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陸神集團指揮部里。
秦知語工作站屏幕上那個囂張的骷髏頭，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了。
「幹得漂亮！」
趙可然一躍而起，興奮地尖叫起來。
秦知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蘇青竹也開心地拍著手。
然而，勝利的喜悅還未在趙可然臉上完全綻放。
那台本該徹底死機的電腦屏幕，忽然閃過一抹幽藍的殘光。
像是地獄深處，一雙不甘死去的眼睛，再次睜開！
在電池最後一絲殘存的電量支撐下。
那個該死的，由白色代碼組成的骷髏頭，又一次，一個像素一個像素地，頑強地拼湊、浮現！
一行新的字體，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惡意，在骷髏頭的下方，緩緩敲出：
「物理斷網？」
「幼稚。」
「現在。」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