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趙可然和蘇青竹還捂著胸口喘息。
後一秒,她們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慘白一片。
陸鳴臉上剛剛鬆弛的肌肉,一寸寸重新拉緊,繃成一塊鐵。
他可以不要命。
但他的家人,是他用命畫下的禁區。
現在,有人把腳踩了進去。
還碾了碾。
陸鳴抬起腳。
準備朝著廚師的頭顱,踩下去。
這一腳下去,顱骨會應聲碎裂,紅白之物迸濺一地。
「別!」
「老大!」
兩隻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秦知語和蘇晴。
秦知語的手指冰涼,她的聲音卻沒有一絲起伏,每個字都敲在節拍器上,精準,克制。
「他是唯一的線索,殺了他,我們就斷了。」
蘇晴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顯示器的冷光。
「他的死亡,是敵人計劃的一部分,我們不能按著劇本走。」
「我們需要他活著,活得比死更煎熬。」
陸鳴的身體僵在半空。
胸膛的起伏帶動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在震動。
那股壓力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秦知語和蘇晴的手臂肌肉都在痙攣。
這個男人體內,囚著一頭掙脫了枷鎖的野獸。
足足過了十幾秒。
那股能吞噬一切的毀滅衝動,才被他一寸寸、硬生生按回了胸腔。
陸鳴的表情,恢復到一種讓人心頭髮毛的平靜。
他垂眼,瞥過腳下還在輕微抽搐的殺手,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
「拖走。」
……
半小時後,陸神私廚的後廚。
這裡成了陸鳴的專屬審訊室。
廚師的身體軟塌塌地砸在冰冷的地磚上,四肢攤開。
手腕碎裂的劇痛和毒素的侵蝕,讓他的意識半浮半沉,只剩一口氣吊著。
趙可然看著他,捏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就這麼讓他死了也太便宜他了!陸鳴,有沒有辦法讓他把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吐出來?」
陸鳴沒說話。
他默然走向食材櫃。
打開櫃門,從最角落翻出幾包用剩的、已經風乾的邊角料。
那是製作坦白水煮魚剩下的辣椒干。
還有製作大力菠菜湯時切下的菠菜根。
然後,他又從冰箱裡,拿出幾樣完全不搭邊的東西。
發苦的隔夜濃茶。
一塊顏色發青、散發著怪味的奶酪。
半瓶嗆人的山西老陳醋。
六個女孩屏住呼吸,看著他。
不解,驚愕,還有一點點生理性的反胃。
陸鳴點火,起鍋。
他把所有這些亂七八糟、藥效完全衝突的玩意兒,一股腦全倒進了鍋里。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
就是最粗暴的混合,最原始的熬煮。
很快,鍋里開始翻騰起一種……難以形容的、冒著污濁綠泡的粘稠液體。
那股味道鑽進鼻腔,是酸腐、焦糊、腥臭的混合體,光是聞著,就讓胃裡翻江倒海。
技術宅唐夭夭,看得臉都發白,忍不住小聲吐槽:
「老大……你這是在鍊金嗎?還是在製造生化武器?」
蘇青竹捂住鼻子,連連後退。
她感覺自己身為一名廚師的靈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和玷污。
陸鳴攪動著鍋里那鍋「神仙湯」,臉上毫無波瀾。
「想死?」
他開口,聲音冷得掉渣。
「沒那麼容易。」
「先嘗嘗我給你準備的,解藥。」
他盛出一碗冒著綠色泡泡的地獄料理,走到奄奄一息的廚師面前。
捏開他的下巴。
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粗暴灌了進去。
「咕嘟……咕嘟……」
一整碗「超級審訊套餐」,一滴不剩。
奇蹟發生了。
前一秒還只剩半條命的廚師,身體猛地一顫!
原本渙散的瞳孔,竟然重新聚焦!
然後,一場精神上的狂亂風暴,開始了。
「我……我感覺充滿了力量!!」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雙目圓瞪,渾身肌肉虬結,是大力菠菜湯的效果發作了。
他試圖掙脫,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傾訴欲湧上心頭。
「我錯了!我不該對您出手!您是天上的神!我是地上的蛆!我對您的敬仰……」
他開始對著陸鳴痛哭流涕地懺悔,眼神里是小狗見到主人一般的愛慕與崇拜。
這是傾心蛋炒飯的邊角料在起作用。
可話沒說完,坦白水煮魚的霸道效果又占據了高地。
「不!不對!我是龍首手下最強的殺手!代號廚子!我的目標就是殺了你!」
「我們龍首的大本營就在省城的天龍大廈頂層!」
「他有三個情婦,六個私生子,瑞士銀行的帳戶密碼是……」
他的表情在極度的亢奮、無盡的悔恨和無法抑制的誠實之間飛速切換,邏輯徹底錯亂。
時而覺得自己是天下無敵的超人。
時而又覺得陸鳴是他失散多年的親爹。
時而又控制不住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一個字不落地全都抖了出來。
這種精神上的極致撕裂,比任何肉體折磨都要恐怖一萬倍。
廚師,徹底崩潰了。
他涕泗橫流,在地上抽搐、翻滾。
嘴裡一邊喊著:
「老大!我愛你!我要追隨你!」
一邊又控制不住地交代:
「龍首……他知道你們不好對付……」
「所以……所以他讓我們……偽裝成家訪老師……社區送溫暖的……還有……還有煤氣管道檢修工……」
「去接近你們的家人!!」
「趙小姐的父親……我們準備用偽造的商業合同騙他……」
「蘇晴小姐的母親……我們已經買通了她常去的美容院……」
「還有蘇青竹小姐……她的奶奶一個人在家……我們的人……」
「明天早上……就會敲響她家的門!!」
「咔嚓!」
唐夭夭架設在旁邊的高清攝像機,忠實地將這地獄般的一幕,連同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錄製了下來。
一個小時後。
看著U盤裡那份完整的口供錄像,後廚里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秦知語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眼神冷得能結冰。
她迅速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
「李書記,我是秦知語。我這裡有一份關於省城『龍首』犯罪集團的完整證據鏈。」
「核心人員、據點、洗錢渠道,以及……即將實施的,針對普通公民的恐怖襲擊計劃。」
「是的,人證,物證,口供錄像,證據確鑿。」
掛掉電話,她看向陸鳴。
「省城的網,已經撒下去了。」
陸鳴點點頭。
他走到電腦前,將那份視頻加密,複製了兩份。
第一份,通過特殊渠道,發送給了秦知語提供的那個號碼。
第二份,他點開了一個純黑色的對話框。
收件人:慕晚晴。
郵件末尾,陸鳴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簡短的一行字,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你的地盤,出了條瘋狗。你來清理,還是我幫你宰了?」
發送。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靠在椅子上。
整個後廚里,只剩下他指尖有節奏地敲擊桌面的聲音。
視頻發送出去,不到五分鐘。
嗡——
陸鳴放在桌上的手機,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陸鳴按下接聽鍵,打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但指揮部里的每個人,都從這片死寂里,聽到了火山即將噴發前的地殼撕裂聲。
幾秒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他在哪?」
「把人,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