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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的劍,還沒餵飽

2025-12-21 12:09:22 作者: 瀟湘燁雨

  咸陽的長街,在魏哲的馬蹄下迅速倒退。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黑色戰旗。

  姚賈緊緊跟在後面,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看著魏哲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仿佛剛才在萬金樓里,他不是刺殺了一位徹侯,而是隨手撣去了一粒塵埃。

  瘋了。

  侯爺真的瘋了。

  姚賈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吱呀——」

  武安侯府的朱紅大門在他們面前敞開。

  

  魏哲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親衛。

  他手中的劍,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

  「侯爺……」

  姚賈跟了進來,聲音乾澀。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魏哲沒有回答他。

  他徑直走向院中的水井,親手打起一桶冰冷的井水。

  他將那柄殺人的劍,浸入水中。

  「刺啦——」

  一陣輕微的聲響。

  水面上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很快便消散無蹤。

  「封府。」

  魏哲一邊用布巾擦拭劍身,一邊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任何人不得進出。」

  他又看向一名親衛隊長。

  「挑選三百名上過戰場,見過血的弟兄,換上甲冑,守住府牆。」

  「弩箭上弦。」

  親衛隊長沒有絲毫猶豫,眼中反而燃起一絲興奮的光。

  「喏!」

  他重重一錘胸甲,轉身離去。

  整個侯府,像一架精密的戰爭機器,在魏哲的命令下,瞬間運轉起來。

  沒有疑問,沒有恐懼。

  只有絕對的服從。

  姚賈看著這一幕,嘴唇哆嗦著。

  「侯爺,您這是要……要據府而守?這是謀反啊!」

  魏哲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我殺了一個人。」

  「一個該死的人。」

  「王上如果要為了一個死人,動搖他即將一統天下的偉業,那便不是我在謀反,是他在自毀長城。」

  他將擦拭乾淨的長劍,重新掛回腰間。

  「姚賈。」

  「屬下在。」

  「去告訴黑冰台。」

  魏哲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冬夜裡的寒風。

  「名單上的其他人,我回來之前,要全部處理乾淨。」

  「用最快的速度。」

  姚賈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明白了。

  侯爺在萬金樓的殺戮,不是一時衝動。

  那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信號。

  他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咸陽城裡所有蠢蠢欲動的人。

  狼,回來了。

  而且,它餓了。

  「屬下……領命!」

  姚賈深深一拜,轉身快步離去。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魏哲獨自一人,走上侯府最高的望樓。

  他能看到,遠處咸陽宮的飛檐斗角。

  他也能聽到,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的馬蹄聲和甲冑摩擦聲。

  他們來了。

  ……

  廷尉府。

  李斯剛剛收到魏哲派人傳來的那句口信。

  「讓他準備好,給少府的所有官員,收屍。」


  李斯坐在席上,一動不動。

  手中的竹簡,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魏哲會反擊。

  但他沒想到,反擊會來得這麼快,這麼暴烈。

  「大人!大人!」

  一名屬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

  「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斯沒有看他。

  「武安侯,殺了贏馮。」

  他用一種陳述的語氣說道。

  那屬官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大……大人您……您知道了?」

  「就在剛才,萬金樓,一劍梟首!」

  「現在京兆尹的兵馬已經出動,把武安侯府給圍了!」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能看到,武安侯府的方向,火把通明,如同白晝。

  像一座被狼群圍住的孤島。

  不。

  不像孤島。

  更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收屍……」

  李斯喃喃自語。

  他忽然明白了魏哲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魏哲不是在請求他幫忙。

  也不是在威脅他。

  魏哲是在命令他。

  命令他這個大秦廷尉,去為他的殺戮,畫上一個合法的句號。

  他需要一個結果。

  贏馮,以及少府上下,貪贓枉法,罪大惡呃,畏罪自殺,或被武安侯當場格殺。

  這是一個多麼完美的閉環。

  可這個閉環的代價,是讓他李斯,徹底與魏哲綁在一起。

  再無脫身的可能。

  「備車。」

  李斯的聲音嘶啞。

  「去京兆尹府。」

  屬官大驚:「大人,這個時候,我們不該去王宮嗎?」

  李斯搖了搖頭。

  「王上現在,誰也不想見。」

  「他只想看戲。」

  「看我們這些棋子,如何在這盤棋上,自己走出一條活路,或者死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我們去,不是去抓人。」

  「是去,搜集罪證。」

  「搜集贏馮,以及他所有黨羽的罪證。」

  「記住,要快。」

  ……

  武安侯府門前。

  黑壓壓的兵甲,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京兆尹杜崇,身披重甲,手按劍柄,臉色鐵青地站在陣前。

  他是京兆尹,負責咸陽治安。

  現在,他卻要帶兵圍攻當朝第一功臣的府邸。

  這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裡面的人聽著!」

  杜崇身邊的副將,壯著膽子,高聲喊話。

  「我等奉王上口諭,前來提審武安侯!」

  「速速打開府門,束手就擒!」

  回答他的,是「嘎吱」一聲。

  侯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門口,沒有列隊的甲士,沒有張開的強弩。

  只有一個人。

  魏哲。

  他換了一身黑色常服,腰間佩劍,獨自一人,施施然走了出來。

  他甚至沒有看杜崇,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緊張的兵士。

  「京兆尹的兵,不錯。」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裝備精良,陣列嚴整。」

  「可惜,站錯了地方。」

  杜崇的眼皮跳了跳,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武安侯!」

  他沉聲道。

  「末將杜崇,奉命前來。」

  「侯爺當街刺殺朝廷命官,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還請侯爺隨我回京兆府,接受調查。」

  魏哲終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調查?」

  他笑了。

  「人是我殺的。」

  「不用查了。」

  他見過囂張的。

  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當著上千兵士的面,承認自己殺了人,還笑得出來。

  「魏哲!」

  杜崇怒喝。

  「你不要以為有軍功在身,就可以藐視王法!」

  「立刻跟我走!否則,休怪我無情!」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指向魏哲。

  「鏘!鏘!鏘!」

  他身後的上千名兵士,齊刷刷拔出刀劍。

  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魏哲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

  他沒有看杜崇,而是看向杜崇身後的那些士兵。

  「你們當中,有多少人,是關中子弟?」

  他問。

  「有多少人的父兄,此刻正在楚國前線,跟著我魏哲的帥旗,浴血奮戰?」

  士兵們一陣騷動。

  他們握著劍的手,微微有些動搖。

  魏哲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魏哲,在前方為大秦開疆拓土,九死一生!」

  「你們的父兄,在前方拋頭顱,灑熱血,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讓我們後方的妻兒老小,不受欺凌!為的,就是讓我們大秦的律法,能夠保護每一個為國盡忠的人!」

  「可就在今天!」

  他猛地指向杜崇。

  「就在你們要抓捕的我,身後的這座府邸里!」

  「一群朝廷的蛀蟲,一群靠著祖蔭,什麼都不干就享受榮華富貴的國賊,要斷我前線將士的糧草!要封我的產業!要打斷我親衛的腿!」

  「我問你們!」

  魏哲的聲音,如同驚雷。

  「這樣的國賊,該不該殺!」

  「該殺!」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怒吼。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該殺!」

  「該殺!」

  聲音越來越大,匯成一股洪流,衝擊著杜崇的心理防線。

  他看到,自己帶來的兵士,眼中那股堅定的殺氣,正在迅速瓦解。

  取而代de的,是迷茫,是憤怒,是動搖。

  「胡言亂語!妖言惑眾!」

  杜崇氣急敗壞地嘶吼。

  「他是殺人犯!你們忘了自己的職責嗎!給我上!拿下他!」

  然而,沒有一個人動。

  上千名兵士,就那樣握著劍,站在原地。

  他們看著魏哲。

  那個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像一尊神。

  一尊,屬於他們這些軍功底層,屬於所有渴望建功立業的秦人的神。

  杜崇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敗了。

  在魏哲開口的那一刻,他就敗了。

  他帶來的是兵。

  而魏哲,帶來的卻是軍魂。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宮中的內侍,騎著快馬,高舉著一卷王諭,嘶聲喊道。

  「王上有旨!王上有旨!」

  所有人,包括魏哲,都看向那名內侍。

  杜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知道,最後的決定權,在那位九五之尊的手裡。

  內侍翻身下馬,幾乎是撲到場中。

  他展開王諭,用尖細的嗓音,念道:

  「王上口諭。」

  「武安侯魏哲,征戰辛苦,心力憔悴,以致行事偏激。」

  「著,其在府中靜思己過,無詔不得外出。」

  「少府丞贏馮一案,交由廷尉李斯徹查,務必查個水落石出,還朝堂一個公道。」

  念完,內侍將王諭收起,偷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整個場面,死一般的寂靜。

  杜崇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明白了。

  王上,退了。

  面對魏哲如此強硬的姿態,王上選擇了退讓。

  靜思己過?

  無詔不得外出?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保護!

  魏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然後,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杜崇。

  「杜將軍。」

  他開口。

  「你聽到了?」

  杜崇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末……末將……遵旨。」

  魏哲邁開腳步,向府門走去。

  他與杜崇擦肩而過。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杜崇身邊那名剛才喊話的副將。

  「他。」

  魏哲的聲音很輕。

  「剛才,用劍指著我的府門。」

  那名副將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我的府門,是王上親賜。」

  「指向它,就是指向王上。」

  「這是大不敬。」

  話音未落。

  魏哲身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出。

  是那名親衛隊長。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只聽到「咔嚓」一聲脆響。

  那名副將慘叫一聲,握劍的右手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下折斷。

  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親衛隊長一擊得手,又如鬼魅般退回魏哲身後。

  仿佛從未動過。

  魏哲這才重新邁開腳步,走入府門。

  「杜將軍,治軍不嚴。」

  他淡漠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今天,我替你管教一下。」

  「下次,斷的,就不是手了。」

  「砰!」

  朱紅色的府門,重重關上。

  將門內門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杜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聽著自己副將痛苦的呻吟,看著地上那柄長劍。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今天,是真的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收隊。」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聲音,乾澀無比。

  上千名兵士,如蒙大赦,慌亂地收起刀劍,簇擁著受傷的副將,狼狽地退去。

  熱鬧的街口,很快只剩下滿地的火把,和一股蕭殺的寒意。

  ……

  侯府,書房。

  姚賈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

  「侯爺!我們……我們贏了!王上退了!」

  魏哲正坐在案幾後,看著一份剛剛送達的密報。

  那是黑冰台的戰果。

  名單上,七個名字,已經全部被劃上了紅色的叉。


  兩個「墜馬」,三個「自盡」,一個「失足落水」,還有一個,在家中與美妾飲酒時,「不慎」被噎死了。

  一夜之間,贏馮在朝中的黨羽,被清掃一空。

  「贏?」

  魏哲抬起頭,看著興奮的姚賈。

  「這不算贏。」

  「這只是告訴他,我的劍,不想沾上太多朝臣的血。」

  「他聽懂了,所以,他退了。」

  姚賈的興奮,冷卻了下來。

  他聽出了魏哲話里的意思。

  不是不敢沾。

  只是不想。

  「那……接下來……」

  魏哲將那份密報,扔進了火盆里。

  火焰升騰,將那些罪惡的名字,吞噬乾淨。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楚國,壽春。

  「咸陽的血,流得差不多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壽春」二字上。

  「該讓楚人,見識一下真正的地獄了。」

  他轉過身,對姚賈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讓姚賈不寒而慄。

  「傳令王賁。」

  「告訴他,我送他的那三萬『前軍』,用了這麼久,應該也鈍了。」

  「從明天起,換個玩法。」

  「每日,於壽春東門外,築高台。」

  「將我們抓到的所有楚國貴族、官員,無論男女,無論老幼,押上去。」

  「一個一個地殺。」

  姚賈的呼吸停滯了。

  「侯爺……這……這太……」

  「太殘忍?」

  魏哲替他說出了後面的話。

  「我要的,就是殘忍。」

  「我要讓壽春城牆上每一個守軍都看見,他們的貴族,他們的老爺,是如何像豬狗一樣被宰殺的。」

  「我要讓楚王負芻,在他的王宮裡,親耳聽著他臣子族人的哀嚎,一天,又一天。」

  魏哲走到姚賈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瘋狂的快意。

  「我要殺的,不是他們的身體。」

  「我要殺光他們心裡,最後一絲叫做『希望』的東西。」

  他拿起桌上那柄剛剛飲過血的劍。

  劍身在燭火下,映出一片妖異的紅光。

  「王上想看我的劍,到底有多鋒利。」

  「我就讓他看個清楚。」

  「他的劍,要飲誰的血,我不知道。」

  「但我的劍,」

  他輕聲說。

  「要飲盡,一個國家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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