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筏劃破渾濁的水面,在漂浮的梁木與屍體間穿行。
空氣中瀰漫著水汽、腐臭與血腥混合的噁心氣味。
魏哲站在船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那座在洪水中孤零零矗立的宮殿。
大梁王宮,主殿。
昔日象徵著魏國最高權力的殿宇,此刻一半都浸泡在渾濁的泥水之中,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舟筏靠上了主殿高聳的台基。
魏哲一步踏上濕滑的石階,身後,李由與數十名親衛緊隨其後,甲冑森然。
殿門大開,幽深得如同巨獸的喉嚨。
一道孤寂的身影,持劍而立,正對著他們。
他穿著一身儒袍,鬚髮皆白,被水汽浸透,顯得狼狽不堪,但那根脊樑,卻依舊挺得筆直。
信陵君,魏無忌。
在他身後,是最後數十名魏國禁衛,他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決然。
「你來了。」
魏無忌看著魏哲,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我來了。」魏哲的回答同樣簡潔。
他緩步走上台階,目光掃過魏無忌,掃過他身後那些視死如歸的禁衛,最後,落在了那座空曠死寂的大殿之上。
「你輸了。」魏哲陳述著一個事實。
魏無忌的臉上,沒有任何不甘或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對手,看著他身後那黑壓壓的,如同死神般降臨的秦軍,忽然慘笑了起來。
「是啊,我輸了。」
「輸給了你,也輸給了這天。」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殿外那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一眼腳下這片埋葬了他所有心血與希望的澤國。
「老夫窮盡一生,學的是兵法,是謀略,是如何用陽謀與陰謀去戰勝敵人。」
「可你,卻直接掀了棋盤。」
他的笑聲,愈發悲涼。
「水淹大梁……好一個水淹大梁……」
「老夫,心服口服。」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青銅古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劍鋒,遙遙指向魏哲。
「老夫此生,未嘗敗績。今日,敗於武安侯之手,無憾。」
他那雙渾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屬於一代名將的最後光焰。
「請侯爺,賜我一死!」
這是他最後的請求。
一個屬於戰敗者的,最後的尊嚴。
魏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欣賞。
他點了點頭。
「可。」
一個字,是對一個可敬對手的最高敬意。
魏哲沒有拔劍。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魏無忌,凌空一點。
「咻!」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金色劍氣,脫指而出,瞬間撕裂了兩人之間濕冷的空氣。
太快了。
快到魏無忌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覺得眉心一涼,仿佛被一隻冰冷的蚊蟲叮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雙燃燒著最後戰意的眼眸,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完好無損的胸膛,又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一縷血線,從他的眉心,緩緩滑落。
「噗通。」
這位支撐了魏國數十年的擎天玉柱,這位曾讓六國聞風喪膽的戰國四公子之一,就這麼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他身後那數十名禁衛,親眼目睹主帥身亡,眼中的死志化作了瘋狂。
「為君上報仇!」
他們嘶吼著,揮舞著兵器,沖向魏哲。
魏哲看都未看他們一眼。
他身後的秦軍親衛,舉起了手中的勁弩。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瞬間將他們吞沒。
慘叫聲只響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叮!成功擊殺魏國擎天玉柱,信陵君魏無忌!】
【檢測到目標為當世頂級人傑,氣運深厚……】
【叮!拾取力量屬性850點!】
【叮!拾取速度屬性790點!】
【叮!拾取精神屬性1200點!】
【叮!拾取特殊屬性:兵法韜略+50!】
【叮!恭喜宿主,獲得二階寶箱x1!】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湧入魏哲的四肢百骸。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感受著精神識海的再次擴張,感受著那股名為「兵法韜略」的玄奧信息,融入自己的記憶。
他邁開腳步,跨過魏無忌那尚有餘溫的屍體,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入大殿。
殿內,水深及膝。
數百名魏國大臣,如同落水的鵪鶉,一個個擠在尚未被淹沒的桌案、樑柱之上,瑟瑟發抖。
他們的華服被污水浸透,發冠歪斜,狼狽不堪。
看到魏哲走進來,所有人都投來了極度恐懼的目光。
在大殿最深處,最高的那層台基之上,魏王假癱坐在他的王座上,面如金紙,抖如篩糠。
魏哲的腳步,停在大殿中央。
他環視著這群魏國的最高統治者,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降者,跪。」
「不降者,站。」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只有水波蕩漾的聲音。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恐懼與屈辱在他們心中交戰。
「噗通!」
一名年邁的文臣,腳下一滑,從桌案上摔了下來,直接跪在了齊膝深的泥水裡。
他索性也不起來了,對著魏哲的方向,拼命磕頭。
「我降!我降!求侯爺饒命啊!」
這個頭一帶,心理的防線便轟然崩潰。
「噗通!」
「噗通!噗通!」
如同下餃子一般,一個又一個大臣,從高處跳下,跪在冰冷渾濁的水中,爭先恐後地磕頭求饒。
「我等願降!」
「求上卿饒我等狗命!」
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整個大殿。
然而,依舊有數十人,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們大多是身穿甲冑的武將,和一些鬚髮皆白的老臣。
他們看著那些跪地求饒的同僚,眼中是鄙夷與不屑。
他們看著魏哲,眼中是刻骨的仇恨與決絕。
一名獨臂老將,指著魏哲,破口大罵。
「秦狗!國賊!我大魏亡於你手,我等有何面目苟活於世!」
「今日,便與國同死!」
「對!與國同死!」
「寧為魏鬼,不為秦奴!」
數十人齊聲怒吼,聲音悲壯,在大殿中迴蕩。
魏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對著身後的李由,輕輕抬了一下下巴。
「殺。」
李由沒有絲毫猶豫,揮了揮手。
早已準備就緒的秦軍弩手,扣動了扳機。
「咻!咻!咻!」
數十道烏光,一閃而逝。
那些站著的,叫罵的身影,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他們的身體,如同被砍倒的木樁,一具具栽入水中,將那片渾濁,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殷紅。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跪著的大臣,將頭埋得更低了,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魏哲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最後那個還「站」著的人身上。
王座之上的,魏王假。
魏哲沒有說話,只是邁開腳步,踩著水,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嘩啦……嘩啦……」
那單調的,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死神的催命符,敲擊在魏王假的心上。
他眼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就在魏哲即將走到台基前的那一刻。
魏王假再也承受不住那股無形的壓力,他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從王座上滾了下來。
他甚至顧不上去爬那幾層台階,直接雙膝一軟,跪倒在台基的邊緣,對著魏哲的方向,拼命叩首。
「寡人……寡人願降!寡人願降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卑微的祈求。
「求上卿,饒……饒寡人一命!寡人願獻出大魏所有的一切!金銀、美女、城池……只要上卿開口,寡人什麼都給!」
魏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寫降詔。」
他吐出三個字,然後轉身,不再看這個可悲的亡國之君。
「來人,將魏王和這些降臣,全部帶走,嚴加看管。」
「喏!」
秦軍士兵如狼似虎地沖了上來,將魏王假和那些癱軟如泥的大臣,一個個拖了出去。
很快,空曠的大殿,只剩下魏哲和他麾下的幾名心腹。
李虎、章邯、蒯朴等人,也乘船趕到。
「侯爺,城中洪水不退,不是長久之計。」李由最先開口,他指著殿外的汪洋,「時日一久,屍體腐爛,必生大疫。」
魏哲點了點頭,李由的成長,讓他很滿意。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推倒南面的後城牆,將城中積水,排入下游的滎澤。」
「李由,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他又看向李由,補充道:「另外,立刻召集軍中所有醫官,商議防疫之法。所需藥材、人手,列出清單,不必吝嗇。」
「喏!」李由精神一振,大聲領命。
魏哲的目光,轉向了文士蒯朴。
「蒯朴。」
「屬下在。」
「立刻擬定捷報。」魏哲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大梁已破,魏王已降,以及我軍所需糧草、藥材清單,八百里加急,上奏咸陽!」
「喏!」蒯朴躬身應道,眼中難掩激動之色。
滅國之功!
這份捷報的分量,足以震動整個天下!
最後,魏哲的目光,投向了西面。
「函谷關的桓漪,已經攻破河洛城。但魏將龐武,手中尚有數萬兵馬,盤踞在西境,此乃心腹之患。」
他看著沙盤上,那代表著西境魏軍的棋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要做,就要做得乾乾淨淨。
「傳我將令。」
「大軍在此休整,由章邯暫代指揮,負責排澇清剿,安撫流民。」
「本侯,將親持魏王降詔,去西境,會一會那位龐武將軍。」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徹底終結這場戰爭。
他要讓這滅魏的首功,無可爭議地,牢牢攥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