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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扶蘇,你想教朕做事?

2026-01-15 01:10:43 作者: 瀟湘燁雨

  那一句「朕,誅他九族」,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死寂的麒麟殿中轟然炸響。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無上君威。

  那群原本還殺氣騰騰,要將淳于越生吞活剝的武將們,瞬間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齊刷刷地冷靜下來。

  他們猛地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等,失儀,請王上恕罪!」

  嬴政沒有看他們。

  他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眸,依舊,落在那癱軟如泥,屎尿齊流的淳于越身上。

  整個大殿的文臣,包括李斯在內,此刻無不心驚膽戰,後背發涼。

  他們都聽出了王上話語中的潛台詞。

  誰敢動魏哲,誰就是他的敵人。

  誰質疑魏哲的功績,誰就是,在動搖他的統治!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死寂之中。

  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王上息怒。」

  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的丞相王綰,顫顫巍巍地走出隊列。

  他先是對著嬴政,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那些,依舊怒氣未消的武將,聲音,帶著一絲,長者的威嚴。

  「諸位將軍,皆是我大秦的擎天之柱,國之棟樑。」

  「今日,武安侯大破東胡,揚我國威,乃是天大的喜事。」

  「然,爾等,於麒麟殿上,咆哮君前,甚至,拔劍相向。」

  「此等行徑,與亂臣賊子,何異?」

  「你們,是想讓天下人,看我大秦君臣的笑話嗎!」

  「是想讓王上,背上一個,縱容武將,欺凌文臣的罵名嗎!」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不偏不倚。

  既安撫了武將,又將一切,都歸於維護王上的威嚴。

  王翦那張漲紅的老臉,微微一白,他握著劍柄的手,緩緩鬆開。

  他對著王綰,重重一抱拳,聲音,依舊帶著怒氣,卻多了幾分,理虧。

  「王相教訓的是。」

  

  「是末將,魯莽了。」

  王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他緩緩走到那,依舊在瑟瑟發抖的淳于越面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厭惡。

  但他還是,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淳于博士,你也起來吧。」

  「有話,好好說。」

  大殿內的氣氛,稍稍緩和。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風波,即將平息。

  然而,就在此時。

  一個清朗,溫潤,卻又帶著幾分,固執的聲音,從百官隊列的最前方,響了起來。

  「父王。」

  身穿一襲月白色儒袍,頭戴玉冠,面容俊秀,氣質儒雅的大秦長公子扶蘇,排眾而出。

  他先是對著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禮。

  然後,他轉過身,竟擋在了,淳于越的身前。

  他環視著周圍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武將,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諸位將軍,息怒。」

  他的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家師淳于博士,並非有意,冒犯武安侯。」

  「他只是,憂心我大秦的,千秋聲名。」

  「聲名?」

  王翦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長公子殿下,您是說,我大秦將士,用鮮血與生命,換來的赫赫戰功,反倒,成了污點不成?」

  扶蘇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清澈,而又堅定。

  「王將軍,誤會了。」

  「武安侯,以雷霆手段,蕩平北疆百年之患,其功,彪炳史冊,扶蘇,亦是,敬佩萬分。」

  「然。」


  他的話鋒一轉,聲音,帶上了一絲,屬於辯士的,鋒銳。

  「殺戮,只能,帶來一時的太平。卻會,埋下,更深的,仇恨的種子。」

  「今日,我們滅了東胡。來日,或許會有,西胡,南胡。」

  「冤冤相報,何時了?」

  「我大秦,欲傳萬世,靠的,不應僅僅是,鐵與血。」

  「更應是,仁與義!」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王座之上,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一種,理想主義者的,激情與熱忱!

  「父王!」

  「兒臣以為,對待異族,當,恩威並施!」

  「對冥頑不靈者,當以雷霆擊之!如武安侯此番,一戰,打斷他們的脊樑!」

  「但,對那些,願意臣服,願意歸化的,當,以仁德教化之!」

  「授其文字,傳其禮儀,使其,知我華夏之璀璨,慕我中原之繁華!」

  「如此,不出三代,他們,便會,從茹毛飲血的豺狼,變成,知禮懂義的,我大秦子民!」

  「到那時,長城內外,皆為王土!四海之內,皆為兄弟!」

  「這,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才是,我大秦,傳之萬世的,長治久安之道啊!」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那些儒家博士,聽得是,熱淚盈眶,連連點頭,仿佛,看到了,上古聖君,降臨於世!

  然而,麒麟殿內,其餘的文武百官,卻是一個個,面色古怪。

  他們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長公子殿下。

  仁德教化?

  去教化那群,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

  長公子殿下,您是在,說笑嗎?

  王座之上。

  嬴政,靜靜地,聽著。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

  但那雙,剛剛還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眸,卻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最終,化作了,兩口,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寒潭。

  當扶蘇,說完最後一個字。

  整個大殿,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壓抑的,死寂。

  許久。

  嬴政,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情人間的,低語。

  「說完了?」

  扶蘇一愣,他看著父王那,平靜到,有些可怕的臉,心中,沒來由地,一慌。

  但他還是,梗著脖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兒臣,說完了。」

  「兒臣,懇請父王,採納此策,彰我大秦,仁德之風!」

  「仁德?」

  嬴政,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殘忍的,弧度。

  他從王座之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扶蘇的面前。

  他比扶蘇,要高出半個頭。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這個,他曾經,寄予了厚望的,長子。

  「扶蘇。」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告訴朕,什麼是,仁德?」

  「是,我北疆百姓,被胡人當做『兩腳羊』,肆意屠戮烹食的時候,你跟他們講的,仁德嗎?」

  「是,我大秦的女子,被他們擄掠而去,受盡凌辱,生不如死的時候,你跟他們講的,仁德嗎?」

  「是,我大秦的將士,為了守護你口中的『仁德』,在那冰天雪地里,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時候,你跟他們講的,仁德嗎?」

  嬴政每問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那股,無形的,如同實質般的,恐怖帝威,如同一座,億萬斤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壓在扶蘇的身上!

  扶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冷汗,浸透了他華美的儒袍。

  「父……父王……兒臣……」

  他張著嘴,想辯解,想反駁。

  可是,在父王那,如同萬載寒冰般的,冰冷的眼神注視下。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的老師,只教了你,之乎者也,仁義道德。」

  嬴政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扶蘇那,因為恐懼而毫無血色的臉頰。

  那動作,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精美的,瓷器。

  但那聲音,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卻忘了告訴你。」

  「對豺狼的仁慈,就是,對綿羊的,殘忍!」

  「朕的江山,不需要,一個,滿口仁義道德的,腐儒!」

  「朕的繼承人,更不能是,一個,連敵我都分不清的,蠢貨!」

  轟!

  最後那兩個字,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扶蘇的靈魂深處!

  他身體猛地一僵,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在,飛速流逝。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父親。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他的口中,聽到,如此,傷人,如此,絕情的話。

  嬴政,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緩緩轉過身,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宣判。

  「朕,允你,保留師徒之名。」

  「這是,朕,給你,最後的,體面。」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個,早已面無人色,搖搖欲墜的長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淳于越身上。

  「淳于越。」

  「臣……罪臣在……」

  淳于越「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傳朕詔令。」

  嬴政的聲音,冰冷,決斷。

  「博士僕射淳于越,於朝堂之上,妖言惑眾,非議功臣,動搖軍心。」

  「即日起,革去其一切官職,逐出朝堂,永不錄用!」

  「另,命其,於武安侯歸來之日,親自,登門,負荊請罪!」

  「若,戰神,不允。」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提頭來見。」

  「喏!」

  兩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上前,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那,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淳于越,向殿外走去。

  整個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文武,都低著頭,噤若寒蟬。

  今日,這位帝王,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魏哲,不可動。

  誰動,誰死。

  處理完這一切,嬴政緩緩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讓朝堂震動的風波,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斯與韓非的身上。

  「國尉之議,繼續。」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份,屬於帝王的,威嚴與平靜。

  李斯與韓非,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苦笑。

  王上這,明顯是,余怒未消,要拿這件事,來繼續,敲打百官。

  然而,就在李斯準備,再次出列,陳述利弊之時。

  丞相王綰,卻再次,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王上。」

  他躬身一拜,聲音,沉穩,而又恭敬。

  「武安侯,功蓋千秋,封賞,理所應當。」

  「然,國尉一職,位高權重,非同小可。臣以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李斯的眉頭,微微一皺。

  「王相,此言何意?」


  「武安侯,滅國之功,若連國尉,都擔不得。那這天下,還有何人,擔得?」

  王綰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李斯,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李相,稍安勿躁。」

  他轉過身,面向嬴政,不急不緩地說道:

  「王上,臣,並非質疑武安侯之功。」

  「臣,只是,有兩點,顧慮。」

  「其一,武安侯,太過年輕。」

  「弱冠之齡,便身居國尉之位,位極人臣。雖是,無上榮耀,卻也,是,將他,架在了火上烤。」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功高蓋主,自古,便是取禍之道。」

  「我等,身為老臣,當為侯爺,計之深遠。」

  「其二。」

  王綰的聲音,頓了頓。

  「國尉,已是我大秦,武將之職的,頂點。」

  「今日,封侯爺為國尉。那來日,若侯爺,再立奇功,又該,如何封賞?」

  「難道,要封王嗎?」

  「屆時,又該,如何,自處?」

  「故,臣以為。」

  王綰的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

  「國尉之封,可暫緩。」

  「當,先晉武安侯之爵位!」

  「以彰其功,以安其心!」

  「臣提議,晉武安侯,雙爵!」

  一番話,說得是,有理有據,情真意切。

  既考慮了朝局的穩定,又處處,為魏哲的將來著想。

  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李斯聞言,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老狐狸,說得,有道理。

  「封無可封」,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臣,附議!」

  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將軍王翦,此刻,也站了出來。

  「王相,所言極是。」

  「國尉之名,虛也。爵位,田產,才是,實打實的封賞。」

  「晉雙爵,足以,彰顯王上,對武安侯的,無上恩寵!」

  「臣等,附議!」

  一時間,朝堂之上,竟有大半的文武,都出聲附和。

  他們都覺得,王綰此策,最為穩妥。

  既給了武安侯,天大的賞賜。

  又避免了,因其,太過年輕,而可能引發的,朝局動盪。

  嬴政,靜靜地,看著階下,這,幾乎是一邊倒的,局面。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王綰,李斯,王翦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准。」

  只有一個字。

  卻讓階下百官,都,長長地,鬆了口氣。

  然而,嬴政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國尉之位,朕,給魏卿,留著。」

  他的聲音,冰冷,而又霸道。

  「待他,平定南越,西征大食之後。」

  「朕,再問問你們。」

  「這國尉,他,當,還是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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