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將那柄古樸的青銅長劍,恭敬地,呈遞到魏哲的面前。
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狂熱。
魏哲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步上前,從李牧手中,接過了那柄劍。
劍入手,很輕。
像一根枯朽的木柴。
魏哲隨意地掂了掂,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凡鐵。」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李牧的臉,微微一紅。
這柄劍,曾是趙國名將廉頗的佩劍,隨他南征北戰,飲血無數,早已通靈。
在凡俗世界,已是,當之無愧的神兵利器。
可在君上面前,竟只得了一個「凡鐵」的評價。
魏哲沒有再理會他。
他只是,握著那柄,在他看來,與燒火棍無異的「神兵」,緩緩走到了,演武場的中央。
他負手而立。
山谷中的風,吹拂著他漆黑的衣角。
他整個人,與這片天地,仿佛,都融為了一體。
蕭何站在遠處,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這位君上,要做什麼。
但他那顆,早已麻木的心,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有一種預感。
他即將,見證,一個,足以,徹底顛覆他,乃至這個時代所有人認知的,神跡。
魏哲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劍。
他的動作,很慢,很隨意。
就像一個,初學劍術的孩童,在模仿著,大人的姿勢。
沒有劍意沖霄。
沒有真氣鼓盪。
他只是,平平無奇地,將劍,橫於胸前。
然後,向著前方那片,廣袤無垠的,原始密林,輕輕地,一劍,斬出!
這一劍,依舊,無聲無息。
沒有劍氣,沒有光影。
仿佛,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揮劍的動作。
蕭何,甚至,有些失望。
他以為,會看到,比剛才李牧那一劍,更驚天動地的景象。
然而,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
一抹,璀璨到,極致的,金色的光,驟然,自那柄,平平無奇的青銅劍尖,亮起!
那光,初時,不過螢火。
轉瞬,便化作,曜日!
一道,寬達百丈,仿佛要將天地都一分為二的,月牙形的,金色劍光,脫劍而出!
那劍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只是,以一種,超越了聲音,超越了凡人理解的速度,向著前方的密林,橫掃而去!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空間,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凝固。
蕭何,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
那道,足以讓神佛都為之戰慄的金色劍光,所過之處。
無論是,需要十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樹。
還是,堅硬如鐵的,巨大山岩。
亦或是,那,起伏連綿的,厚重山丘。
一切,的一切。
都在那道,無聲的,金色的劍光之下,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被悄無聲息地,瞬間,抹去!
沒有斷裂。
沒有破碎。
沒有爆炸。
就是,被抹去了。
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徹底底地,抹去了!
當那道,金色的劍光,最終,消散在,地平線的盡頭。
呈現在蕭何面前的,是一副,他永生永世,都無法忘記的,神魔畫卷。
前方,那片,原本,廣袤無垠,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不知幾里,寬,足有數百米的,巨大的,扇形的,死亡通道!
通道之內,寸草不生!
大地,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
那溝壑的邊緣,光滑如鏡,仿佛,是被,天神的巨斧,狠狠地,劈過一般!
「轟隆隆——!」
直到此時。
那,遲來了許久的,震耳欲聾的,萬木傾倒的轟鳴,與山巒崩塌的巨響,才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傳來!
整個山谷,都在這,毀天滅地般的,恐怖餘波中,劇烈地,瘋狂地,顫抖!
仿佛,末日降臨!
蕭何,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感覺不到,腳下大地的震動。
他聽不到,耳邊那,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的眼中,他的腦海中,他的靈魂深處。
只剩下,那一道,無聲無息,卻又,霸道絕倫的,金色劍光。
那,是,神罰。
那,是,創世之光。
那,是,凡人,永遠無法理解,永遠無法觸及的,絕對的,力量。
他猛地,伸出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嘶——!」
劇烈的,深入骨髓的疼痛,讓他,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是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蕭何的身體,篩糠般地,劇烈抖動起來。
他那雙,曾經,沉靜如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恐懼!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不是,想跪。
而是,他的雙腿,早已,被那股,源自於生命本能的恐懼,徹底,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遠處,那個,依舊,負手而立,衣角,甚至,都未曾,有半分凌亂的,年輕男子。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夢囈般的,呢喃。
「仙……仙人……」
「是……是真正的,仙人,降世了……」
演武場上。
李牧,公孫廣,司馬尚,慶秦四人,同樣,跪伏在地。
他們的頭,深深地,埋在地上,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與狂熱,而劇烈顫抖。
他們,早已,說不出任何話。
他們只能,用這種,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來表達,他們對,眼前這位,神魔般的君主的,無上的,頂禮膜拜。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重量。
在君上這,足以,開天闢地的偉力面前。
他們那點,所謂的「先天真氣」,所謂的「絕世武功」,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是,一個,可笑的,自娛自-樂的,笑話罷了。
魏哲,緩緩地,收回了,斬出的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柄,早已,布滿了無數,蛛網般裂痕的,青銅長劍。
「咔嚓。」
一聲輕響。
那柄,曾飲盡無數英雄血,見證了數百年風雲變幻的,傳奇古劍。
再也,無法承受那,殘留在劍身之中的,一絲,霸道絕倫的真氣。
竟在他手中,寸寸碎裂。
最終,化作了一捧,銀白色的,金屬粉末。
隨風,飄散。
魏哲,隨手,扔掉了,那隻剩下,光禿禿的劍柄。
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隨手撿來的,垃圾。
他轉過身,那雙深邃的,古井無波的眼眸,落在了,那早已,失魂落魄,狀若瘋魔的蕭何身上。
「仙人?」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不。」
「朕,不是仙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最終的宣判,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朕,是神。」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黑色的,蘊含著無上偉力的神雷,狠狠劈在蕭何的天靈蓋上!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運轉。
神……
他竟然,自稱為,神!
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霸道!
然而,蕭何的心中,卻生不起,一絲一毫的,質疑與反駁。
因為,他親眼,見證了,神跡。
「君……君上……」
李牧艱難地,從地上,抬起頭,那張剛毅的臉上,充滿了,無盡的,渴望與敬畏。
「您……您如今,究竟是,何等境界?」
他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很冒昧。
但他,實在,無法抑制,自己心中那,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好奇與探尋。
魏哲,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蕭何的身上。
仿佛,在場的,這麼多人中,只有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才配,與他對話。
「先天之上,為宗師。」
「宗師之上,為大宗師。」
他的聲音,平靜,淡漠,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常識。
「朕,如今,便是,大宗師。」
大宗師!
雖然,完全不明白,這三個字,究竟,代表著什麼。
但,李牧等人,依舊,從這簡單的三個字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讓他們,仰望一生,都無法企及的,浩瀚與偉岸!
蕭何,也聽到了。
他那,早已,變得空洞的眼神,第一次,重新,亮起了一絲,名為「清明」的光。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看著魏哲,那張,年輕,俊美,卻又,充滿了,神魔般威嚴的臉,聲音,沙啞地,問道:
「這……這,便是,武道的,力量?」
「不錯。」
魏哲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便是,凌駕於,王權,律法,乃至,生死之上的,真正的,力量。」
他伸出手,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握在掌心。
「在這種力量面前,萬乘之君,與螻蟻,並無區別。」
「千軍萬馬,亦不過,是,土雞瓦狗。」
蕭何的心臟,在瞬間,停止了跳動!
他終於明白,為何,這位君上,敢於,無視朝廷,組建私軍!
為何,他敢於,自稱為「朕」!
因為,他擁有,足以,顛覆這個世界,所有規則的,絕對的,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的,瘋狂的,名為「野心」的火焰,在蕭何的靈魂深處,轟然引爆!
他想起了,自己那,足以,經天緯地的抱負!
他想起了,自己那,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藥方!
若是有,這等,神魔般的力量,作為後盾。
那,統一律法,何其難?
那,推恩集權,又有何懼?
這天下,還有什麼,是,他們,君臣二人,做不到的!
「君上!」
蕭何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急促!
他那雙,沉靜的眼眸之中,燃起了,兩團,足以,焚盡一切的,瘋狂的火焰!
他看著魏哲,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此等,神魔之力……臣……臣,可學否?」
魏哲,很滿意他的反應。
他要的,就是一個,有野心,有欲望,並且,敢於,將野心,付諸行動的,謀主。
而不是,一個,只知,循規蹈矩的,庸才。
他緩緩地,收回了手,那冰冷的聲音,帶著,無上的,誘惑。
「凡,忠於朕者。」
「皆可,得此力。」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開啟了新世界大門的,神諭,狠狠砸在蕭何的心上!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如同火山般,噴涌而出的,狂喜與激動!
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再次,跪倒在地!
這一次,他行的,是,一個信徒,對他的神,最虔誠,最狂熱的,五體投地之禮!
他將自己的額頭,深深地,抵在了,那,冰冷的,被汗水浸濕的,青石板上!
他那,足以,讓山川都為之動容的,嘶啞的咆哮,響徹了,整座山谷!
「臣,蕭何!」
「於今日,在此,以天地為證,以神明為鑑,立下血誓!」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奉君上,為唯一之神!奉君上之命,為唯一之真理!」
「君上所指,便是臣,劍鋒所向!」
「君上之敵,便是臣,萬死不辭之仇寇!」
「若違此誓,教我蕭何,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魏哲靜靜地,看著他。
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滿意的笑容。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緩緩轉身,望向山谷的入口。
「既然,都來了。」
「又何必,藏頭露尾。」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山谷的每一個角落。
蕭何等人,皆是一愣。
他們順著魏哲的目光,望去。
只見,山谷的入口處,那片,被劍光,犁出的,恐怖的死亡通道之中。
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面容黥黑,渾身,都散發著,一股,與這片山谷,格格不入的,瘋狂的,鐵血煞氣的男子。
他,正是,九江王,英布!
此刻,他正用一種,看鬼,看神,看一個,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魏哲。
他的臉上,是,與蕭何,如出一轍的,極致的,震撼與狂熱。
他一步一步,從那,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溝壑中,走了出來。
他走到魏哲的面前。
「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他那,沙啞的,充滿了,無盡的,敬畏與崇拜的聲音,響徹雲霄!
「臣,英布,參見君上!」
「君上,神威蓋世,天下無雙!」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了一卷,漆黑的,由不知名獸皮製成的捲軸,雙手,高高捧起。
「臣,幸不辱命!」
「我閻庭,如今,已於大秦十三郡,紮根發芽!」
「麾下,暗士,共計,三萬五千七百二十一人!」
「隨時,可為君上,攪動這天下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