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隨著魏哲的身影消失,那股足以壓塌神魂的無上威壓,才緩緩散去。
李牧等人緩緩起身,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除了狂熱,更多了一分,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而蕭何,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眼神依舊有些渙散。
英布走到他面前,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蕭先生。」
英布的聲音,沙啞,冰冷,帶著一股,常年刀口舔血的煞氣。
蕭何一個激靈,從那脫胎換骨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緩緩站起身,對著這位九江王,拱了拱手。
「英布將軍。」
英布沒有回禮。
他那雙,如同餓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蕭何,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隨時可能碎裂的,貨物。
「君上,看重你,是你的福分。」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閻庭,不養廢物,更不留,貳臣。」
蕭何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英布那張黥黑的,寫滿了瘋狂與忠誠的臉,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這是,敲打。
也是,警告。
「英布將軍,何出此言?」
蕭何的臉上,不動聲色,那雙沉靜的眼眸,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
「何出此言?」
英布冷笑一聲,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凝練如實質的恐怖殺氣,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壓向蕭何!
「你以為,君上為何,要讓你見識這些?」
「他是在告訴你,他能,將李牧、慶秦這些死人,從地獄裡拉出來,為他效命。」
「自然,也能,讓你,和所有背叛他的人,再滾回地獄裡去!」
「而且,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種!」
蕭何的臉色,微微一白。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那雙沉靜的眼眸,毫不畏懼地,與英布對視。
「將軍,多慮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堅定。
「士為知己者死。」
「君上,於蕭何,有,再造之恩。蕭何,此生,唯君上之命是從。」
「若有二心,無需將軍動手。」
蕭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蕭何,自會,了斷。」
英布看著他那,不似作偽的眼神,身上的殺氣,緩緩收斂。
他點了點頭。
「最好如此。」
他轉過身,不再看蕭何一眼,那冰冷的聲音,悠悠傳來。
「閻庭的規矩,很簡單。」
「忠誠,或者,死亡。」
「沒有,第三條路。」
說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了帥帳之中。
三日後。
那座,與世隔絕的山谷深處,一間由整塊玄鐵鑄就的密室,石門轟然開啟。
魏哲緩步走出。
他的氣息,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小睡了三天。
但李牧、蕭何等人,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與這片天地的聯繫,似乎,又深邃了幾分。
他仿佛,就是這片山谷。
他,就是這片,天地。
「君上!」
早已等候在外的眾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魏哲的目光,掃過眾人。
當他的視線,落在蕭何身上時,微微頓了頓。
短短三日,在李牧不計代價的真氣灌輸與丹藥輔助下,蕭何竟已,成功引氣入體,踏入了後天之境。
雖然,氣息虛浮,根基不穩。
但那雙眼眸之中,卻已,再無半分文弱之氣,反而,多了一絲,屬於武者的,銳利與鋒芒。
「不錯。」
魏哲點了點頭,不吝讚賞。
蕭何心中一喜,頭,埋得更低。
魏哲沒有再多言,他緩緩攤開手掌。
嗡——
一聲輕響。
一塊通體漆黑,約有一人高,表面銘刻著無數玄奧符文的石碑,憑空出現在了演武場的中央。
一股蒼涼,古老,仿佛能勘破萬物本源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山谷。
「此乃,武道根骨測驗碑。」
魏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神祇般的威嚴。
「可測,人之根骨,天賦,潛力。」
「自下而上,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
「赤色,為廢柴。橙色,為庸才。黃色,為中人之資。」
「凡,能讓此碑,亮起綠光者,方有資格,入我閻庭,修習武道。」
「青光,為良才。藍光,為天才。紫光,為,絕世妖孽。」
他說著,目光,轉向了,站在李牧身後的韓信。
「韓信,你,先來。」
韓信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知道,這是,君上,給他的,第二個機會!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氣,將手,緩緩地,按了上去。
嗡!
石碑,劇烈一震!
赤光,一閃而逝!
橙光,瞬間亮起!
緊接著,是黃光!綠光!青光!
光芒,一路,勢如破竹,瘋狂上涌!
最終,在距離藍色,僅有一線之隔的地方,停了下來!
青光,沖天!
近乎,圓滿!
「青色上等!」
李牧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與讚賞。
「此等天賦,已是,萬中無一!假以時日,必成,一方宗師!」
韓信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驕傲。
然而,魏哲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尚可。」
韓信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魏哲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轉向了李牧等人。
「你們,也試試。」
「喏!」
李牧,公孫廣,司馬尚,慶秦四人,依次上前。
結果,毫無意外。
四人,皆是,青色光芒。
其中,以李牧的天賦最高,達到了青色圓滿,只差一絲,便可,觸及藍色。
慶秦次之,司馬尚與公孫廣,則與韓信,在伯仲之間。
「從今日起。」
魏哲的聲音,不容置疑。
「閻庭,以此碑,為唯一標準,篩選新血。」
「寧缺,毋濫。」
「臣等,遵命!」英布的身影,不知何時,再次出現,恭敬領命。
「還有。」
魏哲手腕一翻。
鏘!鏘!鏘!鏘!
四道,閃爍著刺目寒光的流光,憑空出現,懸浮在李牧四人的面前。
那竟是,四柄,造型各異,卻都,散發著,驚人鋒芒的,神兵利器!
一劍,一槍,一刀,一戟!
每一柄兵器之上,都繚繞著,一層,淡淡的,黃色的光暈!
「黃階下品兵刃。」
魏哲的聲音,平靜,淡漠。
「以天外隕鐵,輔以玄晶,耗時三日,煉製而成。」
「可增你們,三成戰力。」
「先,湊合著用吧。」
一番話,說得是雲淡風輕。
卻讓李牧等人,聽得是,心神劇震,駭然欲絕!
耗時三日,便煉製出了,四柄,足以,讓世間所有武者,都為之瘋狂的,神兵利器?
而且,聽君上的口氣,這,還只是,他隨手煉製的,殘次品?
他們看著眼前那,散發著恐怖鋒芒的神兵,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熱,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謝君上,賜寶!」
魏哲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收下。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英布的身上。
「英布。」
「臣在!」
「閻庭之中,可有,擅長煉丹,煉器之人?」
英布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回君上,我閻庭暗士,皆是,殺人之士。於此等,雜學,並無涉獵。」
「從今日起,開始涉獵。」
魏哲的聲音,冰冷,決斷。
「於天下,搜羅此道天才,不問出身,不計代價。」
「朕,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一支,只屬於我閻庭的,煉丹師與煉器師軍團。」
「我等所需之丹藥,兵刃,法器,皆要,自給自足。」
「臣……遵命!」
英布的心中,雖然,充滿了困惑,卻不敢,有半分質疑。
他知道,君上的每一個決定,都必有,其深意。
交代完所有事。
魏哲的身影,便再次,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是,沙村的村口。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著那座,熟悉,而又溫暖的四合院,那張,冰封了萬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柔和。
他推開院門。
「娘,我回來了。」
「你個臭小子!還知道回來!」
一個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無盡嗔怒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繫著圍裙,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拿著一根擀麵杖,氣沖沖地,跑了出來。
正是,魏哲的母親,夏冬兒。
她看著眼前這個,讓她,牽腸掛肚了數月的兒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但她手中的擀麵杖,卻沒有半分猶豫,劈頭蓋臉地,就朝著魏哲的身上,打了過去!
「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擔心你!」
「一個人,跑去那,吃人的北疆!一走,就是幾個月,連個信都沒有!」
「你是不是,想讓娘,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夏冬兒一邊打,一邊哭,那梨花帶雨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惜。
魏哲沒有躲,也沒有運功抵擋。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任由那,不痛不癢的擀麵杖,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愧疚。
「娘,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哥!」
一聲清脆的,帶著無盡驚喜的呼喊,從屋內傳來。
趙穎像一隻歡快的小鹿,撲進了魏哲的懷裡。
「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
魏哲揉了揉她的腦袋,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寵溺的笑容。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夏冬兒也打累了,她扔掉擀麵杖,拉著魏哲,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瘦了,也黑了。」
她的眼中,滿是心疼。
「快,進屋,娘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羊肉湯。」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
氣氛,溫馨,而又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魏哲放下了筷子,他看著母親與妹妹,那張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舍。
「娘,穎兒。」
「孩兒,明日,便要,啟程,前往咸陽了。」
夏冬tóng兒夾菜的手,猛地一頓。
「這麼快?」
「王上急詔,不得有誤。」魏哲沉聲道。
夏冬兒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擔憂。
「咸陽那地方,不比我們這小村子。人心,複雜得很。」
「你此番,立下不世之功,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裡,盯著你,盼著你,出錯。」
「你,凡事,定要,多加小心。」
「孩兒明白。」魏哲點了點頭。
夏-冬兒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正低頭扒飯的趙穎身上。
「阿哲啊,你看,你妹妹,也老大不小了。」
「她一個女孩子家,跟著你,東奔西跑的,總不是個事。」
「你看,那李郡守……」
趙穎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娘!您說什麼呢!」
「我怎麼了!」
夏冬兒瞪了她一眼。
「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娘?」
「我瞧著,那李郡守,就不錯。出身好,相貌好,又有才華,對你,也是真心實意。」
「我看,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吧。」
「娘!」
趙穎急了,她求助似的,看向魏哲。
「哥……」
「我……我還想,再看看。」
她的聲音,細若蚊吶。
魏哲看著她那,糾結,而又帶著幾分期盼的眼神,心中,瞭然。
他放下酒杯,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娘,穎兒的婚事,不急。」
「李由那個人,心術,不正。配不上,我妹妹。」
夏冬兒一愣。
「他……他是廷尉之子,怎麼會……」
「這件事,您別管了。」
魏哲沒有再解釋。
「我自己的妹妹,我自己,會為她,尋一門,最好的親事。」
他站起身,對著門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來人。」
「傳李由,即刻,前來見我。」
夜色,如墨。
李由站在院中,心中,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這位,殺神般的武安侯,深夜召見自己,究竟,所為何事。
吱呀——
房門,被推開。
魏哲一身黑衣,負手而出。
他沒有看李由,只是,靜靜地,望著天上那輪,清冷的,殘月。
「李郡守。」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李由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官在。」
「你喜歡,我妹妹?」
魏哲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李由的心,猛地一跳,隨即,湧起一陣狂喜!
他以為,這位武安侯,是要,同意這門親事了!
「回侯爺!」
他連忙,躬身一拜,聲音,充滿了,激動與真誠。
「下官,對阿穎姑娘,一見傾心,仰慕已久!」
「下官,願以,三書六禮,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迎娶阿穎姑娘!」
「下官,對天發誓,此生,定不負她!」
魏哲緩緩轉過身。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那眼神,冰冷,鋒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你喜歡的,是我妹妹。」
「還是,我『武安侯』之妹這個,身份?」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李由的頭頂!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侯……侯爺……下官……下官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不明白?」
魏哲向前踏出一步。
那股,無形的,如同實質般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壓在李由的身上!
「噗通!」
李由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你父親李斯,讓你接近我妹妹,是為了什麼,你心裡,沒數嗎?」
魏哲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拉攏?試探?還是,監視?」
「你當真以為,憑你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能騙得過朕?」
李由的身體,篩糠般地,劇烈抖動起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所有心思,所有偽裝,在這個,如同神魔般的男人面前,都無所遁形!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
他瘋狂地,磕著頭,額頭,很快,便滲出了鮮血。
「下官……下官對阿穎姑娘,是真心的!絕無半點,利用之心啊!」
「真心?」
魏哲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緩緩伸出手,捏住了李由的脖子,將他,如同,拎一隻小雞般,從地上,提了起來。
「好。」
「那朕,便給你一個,證明你『真心』的機會。」
他湊到李由的耳邊,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惡魔的低語。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安插在你父親身邊的一條狗。」
「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朕,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做得好,朕,可以考慮,將我妹妹,許配給你。」
「若是,做得不好……」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或者,你敢,有半點,背叛。」
「朕,保證。」
「你會,死得,很難看。」
「你整個李氏一族,都會,因為你,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李由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看著魏哲那,不似開玩笑的,冰冷的眼神,一股,源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吞噬了他!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下……下官……遵命!」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魏哲,鬆開了手。
李由,如同,一灘爛泥,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滾吧。」
魏哲的聲音,恢復了那份,神祇般的漠然。
「記住,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也是,朕的。」
李由不敢再多說一句,他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座,讓他,永生難忘的,恐怖的院落。
魏哲看著他那,狼狽的背影,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屋內,那扇,微微晃動的窗戶。
窗後,一道,嬌俏的身影,一閃而逝。
他知道,他那個傻妹妹,都聽到了。
他輕嘆一口氣。
有些事,終究,需要她自己,去面對。
而他能做的,便是,為她,掃清,前方所有的,障礙。
無論是,人,還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