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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老狗,該上路了

2026-01-20 00:47:45 作者: 瀟湘燁雨

  東宮。

  冰冷,死寂。

  殿外的風雪,似乎也穿透了高牆,將那刺骨的寒意,送入了這座,華美,卻如同囚籠般的宮殿。

  扶蘇一襲白衣,跪坐在冰冷的席上。

  他面前的銅爐里,名貴的獸金炭,燒得正旺。

  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昨日,在麒麟殿上,父王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

  魏哲那輕蔑的,如同驅趕蒼蠅般的,三個字。

  王翦那淬了劇毒的,誅心之言。

  像一柄柄無形的重錘,將他那,二十年來,用「仁義禮智信」堆砌起來的,驕傲的,理想的世界,砸得粉碎。

  他想不通。

  究竟是哪裡錯了?

  難道,心懷仁德,有錯嗎?

  難道,為大秦的千秋聲名著想,有錯嗎?

  難道,不願見,天下生靈塗炭,有錯嗎?

  「殿下。」

  一個蒼老,卻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扶蘇,緩緩抬起頭。

  只見,丞相王綰,領著御史大夫隗狀,博士僕射淳于越的幾位弟子,正顫顫巍巍地,站在殿門口。

  他們,是父王,派來「輔佐」他的。

  名為輔佐,實為,一同圈禁。

  「進來吧。」

  扶蘇的聲音,沙啞,乾澀。

  王綰等人,魚貫而入。

  他們看著扶蘇那,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模樣,眼中,皆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他們要的,就是一個,被打斷了脊樑的,對現實,充滿了懷疑與恐懼的儲君。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將他,徹底,捏在自己的手心。

  「殿下,節哀。」

  

  王綰走到扶蘇面前,長長一揖,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昨日麒麟殿上,武安君,驕縱跋扈,目無君上。」

  「王翦老匹夫,更是,仗著軍功,顛倒黑白,羞辱殿下。」

  「此等行徑,與亂臣賊子,何異!」

  「老臣等,身為大秦之臣,看在眼裡,痛在心上啊!」

  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感同身受。

  扶-蘇那,早已,變得空洞的眼眸,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看著王綰,那張,寫滿了「忠誠」與「關切」的老臉,嘴唇,微微顫抖。

  「王相……連你,也覺得,我沒錯嗎?」

  「殿下何出此言!」

  王綰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大義凜然的,正氣。

  「殿下,心懷仁德,胸有丘壑,欲行上古聖王之道,此乃,我大-秦之福,天下萬民之福!」

  「何錯之有!」

  「錯的,不是殿下。」

  王綰的聲音,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怨毒的光芒。

  「錯的,是這個,被武夫,蒙蔽了雙眼的,世道!」

  「錯的,是那個,只知殺戮,不知教化,以一己之私,綁架整個大秦的,國賊!」

  扶蘇的身體,猛地一震!

  「國賊……你是指,魏哲?」

  「除了他,還能有誰!」

  一旁的御史大夫隗狀,也立刻,接過了話茬,他的聲音,尖酸,刻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嫉恨。

  「殿下,您可知,那魏哲,如今,是何等權勢?」

  「晉爵徹侯,位極人臣!受封武安君,名動天下!」

  「王上,更是,許其,佩劍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此等恩寵,已然,超越了,人臣的界限!」

  「他如今,手握北疆二十萬大軍的兵符,麾下,更有,王翦,蒙武等一眾,軍方宿將,唯其馬首是瞻!」


  「可以說,整個大-秦的兵權,已有七成,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王綰看著扶蘇那,漸漸,變得慘白的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緩緩地,嘆了口氣,那聲音,充滿了,一種,為國為民的,憂思。

  「殿下,自古以來,兵權過大,便是,取亂之道。」

  「為君者,最忌,功高蓋主之臣。」

  「那魏哲,年僅二十,便已,封無可封,賞無可賞。其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昨日,敢在麒麟殿上,當著王上的面,自稱為『朕』。」

  「他日,便敢,黃袍加身,取而代之!」

  轟!

  「黃袍加身,取而代之」這八個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扶蘇的天靈蓋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本就空洞的眼眸,瞬間,被無盡的,冰冷的恐懼,所填滿!

  他想起了,魏哲那,視他如螻蟻的,漠然的眼神。

  他想起了,父王那,對他,失望透頂,卻對魏哲,縱容到,毫無底線的,偏愛。

  一個,可怕的,荒謬的,卻又,仿佛,無比真實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滋生!

  難道……

  難道,父王,真的,想……

  「殿下!」

  王綰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在他的耳邊,再次響起。

  「您,才是,大秦,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您,絕不能,坐以待斃,將這,始皇帝,傳下的江山,拱手,讓於一個,亂臣賊子啊!」

  「為今之計!」

  王綰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決絕的光芒!

  「您,必須,儘快,收攏人心,建立自己的勢力!」

  「與那魏哲,分庭抗禮!」

  「老臣,與這滿朝的文臣,都會,是您,最堅實的後盾!」

  「只要,我們,能抓住魏哲的,一個,小小的把柄,便可,將其,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到那時,王上,自然會,看清,誰,才是,真正,值得託付的,儲君!」

  扶蘇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急促!

  他那顆,早已,被恐懼與絕望,填滿的心,在這一刻,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看著王綰,那張,「忠心耿耿」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兩團,名為「野心」的,瘋狂的火焰!

  「好!」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本公子,都聽,王相的!」

  王綰,笑了。

  那笑容,陰冷,而又,得意。

  ***

  武安侯府,書房。

  魏哲一身常服,靜靜地,坐於窗前,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窗外,風雪依舊。

  書房內,卻溫暖如春。

  一道,漆黑的,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君上。」

  英布的聲音,沙啞,低沉。

  「東宮,傳回消息。」

  他將,剛剛,發生在東宮之內,王綰與扶蘇的,那一番對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整個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風雪的呼嘯。

  英布跪在地上,頭,深深地,埋著,連呼吸,都已,屏住。

  他能感覺到。

  一股,比殿外的風雪,還要冰冷,還要刺骨的,無形的殺意,正在,以他面前,那個,年輕的君王為中心,緩緩地,瀰漫開來。

  那殺意,不張揚,不狂暴。

  卻,凝練如實質。

  仿佛,要將這書房內的,每一寸空氣,都徹底,凍結。


  許久。

  魏哲,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知道了。」

  他淡淡地,吐出了三個字。

  那股,足以讓神佛都為之戰慄的殺意,瞬間,煙消雲散。

  仿佛,從未出現過。

  「退下吧。」

  「喏!」

  英布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陰影之中。

  魏哲緩緩站起身,他走到牆邊,取下了那柄,他親手為自己煉製的,黃階上品長劍。

  劍名,驚蟄。

  他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光滑如鏡的劍身之上,輕輕拂過。

  「嗡——」

  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充滿了無盡渴望的,龍吟。

  仿佛,在催促著它的主人,帶它,去飲盡,世間所有敵人的,鮮血。

  魏哲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神祇般的,弧度。

  「老狗。」

  「你的死期,到了。」

  ***

  翌日,黎明。

  咸陽城,在一夜的風雪之後,變成了一片,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

  麒麟殿前,百官,再次,齊聚。

  今日的氣氛,比昨日,更為,壓抑,詭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那個,站在文臣隊列最前方,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丞相王綰。

  以及,那個,站在武將隊列最前方,依舊,面無表情,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讓其動容的,年輕的,武安君。

  所有人都知道。

  昨日,那場,無聲的交鋒,不過是,開胃小菜。

  今日,才是,真正的,決戰。

  「當——!」

  鐘聲響起。

  百官,魚貫而入。

  當魏哲,踏入麒麟殿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瞳孔,皆是,猛地一縮!

  因為,他們看到。

  今日的武安君,竟,依舊,腰佩長劍!

  那柄,昨日,並未出鞘,卻已,讓無數人,心驚膽戰的,神秘古劍!

  佩劍上殿!

  這,是,何等的,無上恩寵!

  這,又是,何等的,囂張與跋扈!

  王綰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腰間那柄劍,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噴涌著,幾乎要,將魏哲,生吞活剝的,無盡的怒火!

  魏哲,卻仿佛,沒有看到。

  他只是,徑直,走到了,武將隊列的最前方,那個,獨屬於他的,無人敢於僭越的位置。

  他甚至,還對著王翦,微微,點了點頭。

  那姿態,平靜,淡漠,充滿了,對王綰,乃至,整個文臣集團的,無盡的,蔑視。

  「王上駕到——!」

  趙高那尖利的聲音,再次響起。

  嬴政一身黑色龍袍,緩步,走上丹陛。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魏哲腰間那柄,名為「驚蟄」的劍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盡支持的,弧度。

  「眾卿,平身。」

  「謝王上!」

  朝議,開始。

  然而,今日,卻無人,再提那些,繁瑣的政務。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魏哲與王綰之間,來回掃視。

  他們在等。

  等一個,引爆這場,早已,無可避免的戰爭的,火星。

  終於。

  魏哲,動了。

  他緩緩地,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那紫色的朝服,在那,略顯昏暗的麒,麟殿中,顯得,格外的,刺眼。

  他走到大殿的中央,對著王座之上的嬴政,微微躬身。

  「王上。」

  「臣,有本奏。」

  來了!

  所有人的心,皆是,猛地一跳!

  王綰那顆,早已,緊繃到極致的心,更是,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魏哲,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警惕與瘋狂。

  他倒要看看。

  這個黃口小兒,究竟,要耍什麼花樣!

  嬴政,面無表情。

  「講。」

  只有一個字。

  卻帶著,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變色的,無上君威。

  魏哲緩緩直起身。

  他沒有立刻說話。

  他那雙,冰冷的,深不見底的眼眸,緩緩地,掃過左側那,早已,噤若寒蟬的文臣隊列。

  那眼神,像是在,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

  又像是在,挑選祭品的,神祇。

  凡是,與他對視者,無不,心驚膽戰,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與之對視。

  最後。

  他的目光,終於,定格在了,那個,正,強作鎮定,渾身,卻已,在微微顫抖的,老人身上。

  文臣之首。

  大秦丞相。

  王綰。

  魏哲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殘忍的,仿佛,在宣判死刑的,弧度。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了,整座,死寂的麒麟殿。

  「臣,今日,要彈劾的。」

  「是,一位,位高權重,結黨營私,意圖,動搖我大秦國本的。」

  「國之,巨蠹!」

  話音落下的瞬間。

  魏哲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充滿了無盡殺意的目光,如同一柄,無形的,鋒利無比的利劍,狠狠地,刺向了王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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