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侯府,庭院。
風停了。
那股瀰漫在天地間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殺意,也隨著魏哲的一個念頭,煙消雲散。
天空,恢復了鉛灰色的本色。
陽光,重新灑落。
仿佛剛剛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姜靈兒抱著兩個孩子,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夫君。
那雙溫柔美麗的眼眸之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狂熱的崇拜。
起風了。
多麼輕描淡寫的三個字。
卻足以,讓天地變色,讓鬼神哭嚎。
自己的夫君,究竟,是何等偉岸的存在。
「爹爹,你剛剛,是在變戲法嗎?」
女兒魏念,仰著小臉,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比戲法,厲害一點點。」
魏哲笑了笑,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
他那雙,剛剛才由血色,恢復了漆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ઉ的溫柔。
他喜歡這種感覺。
在外面,他是神,是魔,是執掌生殺的至高主宰。
而回到這裡。
他只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好了,你們去玩吧。」
「娘親,要陪爹爹,說會兒話。」
姜靈兒柔聲說道。
「好!」
兩個小傢伙,乖巧地,從魏哲的懷裡,跳了下來,手牽著手,跑去了一旁的鞦韆架。
庭院裡,只剩下,夫妻二人。
「夫君。」
姜靈兒走到魏哲的身後,伸出那雙,白皙纖長的手,輕輕地,為他,揉捏著肩膀。
那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您,累了吧。」
魏哲,沒有說話。
他只是,閉上眼睛,靜靜地,享受著,這,暴風雨後,難得的寧靜。
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
「靈兒。」
「嗯?」
「這個家,辛苦你了。」
姜靈兒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那,如同神魔般的夫君,會對自己,說出這樣,溫柔的話。
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不辛苦。」
「能,為您,守著這個家。」
「是靈兒,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魏哲,笑了。
他反手,握住了,姜靈兒那,微涼的手。
「從今日起,不必,再守了。」
「嗯?」
姜靈兒一愣。
「從今往後,我與你們,一步,都不再分開。」
魏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緩緩站起身,拉著姜靈兒的手,走回了書房。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書房之內,檀香裊裊。
魏哲,在書案前,坐了下來。
他心念一動。
一個,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冰冷的,系統光幕,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光幕之上,他的各項屬性,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屬性面板的最下方。
多出了一個,全新的,金色的,正在,緩緩旋轉的詞條。
【氣運值:99999/100000(鼎盛)】
【氣運解析:宿主以雷霆之勢,清洗朝堂,為民除害,深受大秦萬民敬仰與朝拜,匯聚了海量人道氣運。此氣運,乃是宿主,成功凝聚『殺道領域』的關鍵。】
【大道之路,氣運為王。】
【請宿主,再接再厲,匯聚更多的氣運,以,問鼎那,至高無上的,萬古聖皇之位。】
魏哲,靜靜地,看著。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光芒。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這,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力量法則。
個人的武力,固然重要。
但,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人道氣運,才是,通往,至高境界的,唯一階梯。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
清洗朝堂,誅殺王綰,讓百姓,對他,頂禮膜拜。
無意之間,竟,為他,鋪就了一條,通往,神魔之境的,康莊大道。
「萬古聖皇……」
魏哲,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盡野心的弧度。
他之前,對那,九五之尊的寶座,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他想要的,只是,絕對的,不受約束的,力量。
他,只想做,那個,藏於幕後,操控一切的,執棋之人。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做執棋人,固然,可以,權傾天下。
但,終究,是,為他人,做嫁衣。
所能,匯聚的氣運,也是,有限的。
他,要做,就要做,那,唯一的,真正的,天地主角!
他,要,建立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無上神朝!
他,要讓這,天下萬民,都誦讀,他的名!
他,要讓這,人道氣運,都匯聚於,他一人之身!
他要,以,億萬生靈之信仰,鑄就,他,那,永恆不朽的,聖皇道果!
一個,瘋狂的,足以,讓整個天下,都為之顛覆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轟然形成。
他,要,取嬴政而代之。
不。
不是取代。
嬴政,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
他,依舊,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他,要的,不是,這,區區,大秦的王位。
他要的,是,一片,全新的,比這大秦,廣袤萬倍的,無主之地!
他要,在那裡,建立,屬於自己的,神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被他,隨手,放在書案角落的,《山河社jec圖》之上。
那雙,冰冷的眼眸之中,燃起了,兩團,足以,將天地都焚燒殆盡的,黑色的,野心之火。
百越。
那裡,便是,他,龍興之地!
***
崑崙之巔。
終年,積雪不化。
寒風,如刀,足以,將鋼鐵都吹成齏粉。
這裡,是,凡人眼中的,生命禁區。
亦是,鍊氣士心中的,無上聖地。
一座,通體由,萬年玄冰打造的,古樸道觀,靜靜地,矗立在,雪山之巔。
道觀之內,一個,鬚髮皆白,面容,卻如同嬰兒般,紅潤光滑的道袍老者,正,盤膝而坐。
他的面前,懸浮著,三枚,布滿了,玄奧符文的,古樸銅錢。
銅錢,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清濛濛的光輝。
他,正在,推演天機。
突然。
「噗——!」
老者,毫無徵兆地,猛地,噴出了一口,殷紅的,滾燙的鮮血!
那鮮血,灑在他面前的,玄冰地面之上,竟,發出一陣,「滋滋」的,腐蝕聲!
他面前,那三枚,緩緩旋轉的銅錢,更是,光芒大盛!
「咔嚓!」
一聲脆響!
其中一枚銅錢,竟,憑空,碎裂開來!
「怎麼可能!」
老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欲絕的,驚恐之色!
他,乃是,崑崙道宮之主,鴻玄道人!
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化神之境,距離那,傳說中的,返虛合道,也只差,一步之遙!
他的「天機神算」,更是,號稱,可窺過去未來,可算盡,天下蒼生!
可今日,他,只是,心血來潮,想推演一下,那,剛剛,在凡間,驚鴻一現的,恐怖殺道,究竟,源自何人。
竟,遭到了,如此,恐怖的,天道反噬!
他的本命法寶,天機錢,竟,被硬生生,震碎了一枚!
「凡間……凡間,怎會,出現,此等,身負,大氣運的,妖孽!」
鴻玄道人的聲音,在劇烈地顫抖。
他,活了,近千年。
從未,見過,如此,霸道,如此,不可理喻的,天道氣運!
那股力量,仿佛,在警告他。
凡,窺探此人者,死!
「不行!」
「此等人物,降世凡間,必將,攪動,天下風雲,甚至,會影響到,我等,修仙界的,千年大計!」
「必須,查清他的來歷!」
鴻玄道人,強忍著,神魂被撕裂的劇痛。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隻,由符紙,折成的,小小的,千紙鶴。
他咬破舌尖,將一滴,蘊含著,他本命精元的鮮血,點在了,千紙鶴的眉心。
「嗡——」
千紙鶴,瞬間,活了過來。
它,煽動著,那,薄如蟬翼的翅翼,發出一陣,清脆的,嗡鳴。
「尉繚我徒。」
鴻玄道人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咸陽,有變。」
「有,身負,滔天氣運的異人,出世。」
「其道,霸道絕倫,其勢,神鬼莫測。」
「你,即刻,查清此人根底。」
「切記。」
「只可,遠觀,不可,近探。」
「若,有半分,不敬,你,必將,神魂俱滅,萬劫不復!」
「速速回報!」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
那千紙鶴,發出一聲,清越的鶴鳴,瞬間,洞穿了虛空,消失不見。
鴻玄道人,看著千紙鶴,消失的方向,那雙,本是,充滿了,仙風道骨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深深的,忌憚與憂慮。
他知道。
這,凡間的天,要變了。
***
咸陽,國尉府。
書房之內,檀香裊裊。
大秦國尉,尉繚,正,手持一卷竹簡,看得,津津有味。
他,沒有穿,那,威嚴的,將軍鎧甲。
只,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尋常布衣。
那模樣,不像一個,執掌大秦百萬兵馬的,軍方巨擘。
倒像一個,鄰家的,教書老先生。
他,也看到了,剛剛,那,血雲蓋頂的,恐怖天象。
也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讓宗師都為之戰慄的,冰冷殺意。
但,他,沒有任何,驚慌。
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徹侯府的方向,然後,便,繼續,低頭,看自己的書。
仿佛,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與他,毫無關係。
就在此時。
「嗡——」
一聲輕響。
一隻,燃燒著,淡淡火焰的千紙鶴,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書案之上。
尉繚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那份,雲淡風輕,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恭敬。
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放下竹簡,緩緩起身,對著那隻,小小的千紙鶴,躬身一拜。
那姿態,竟比,面見嬴政,還要,恭敬三分。
千紙鶴,無聲地,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眉心。
一段,充滿了,凝重與警告的訊息,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尉繚,呆住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了,那,早已,恢復了平靜的,徹侯府的方向。
那雙,本是,充滿了,智慧與淡然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欲絕的,震驚之色。
「武安君……」
「魏哲……」
他喃喃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做夢都沒想到。
那個,在凡人眼中,如同神魔的,年輕的權臣。
竟,會是,連他那,早已,半隻腳,踏入了仙人之境的師尊,都,感到,忌憚與恐懼的,存在!
「異人……」
「大氣運……」
尉繚的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終於明白,師尊,為何,要讓他,潛伏在這,凡俗的朝堂之中。
原來,他,等的,就是,這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下,那,翻江倒海的心神。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在這咸陽城裡,多了一個,全新的,也是,最重要的,任務。
監視,武安君,魏哲。
監視這個,足以,讓整個修仙界,都為之震動的,恐怖的,妖孽。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人來人往的,繁華的街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的弧度。
「這盤棋,原來,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