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
這兩個字,就像一道驚雷,在蒙恬的腦海中炸響!
作為大秦的上將軍,他怎麼可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地方,一個超然於七國之外,卻又深刻影響著天下格局的神秘所在。
數百年來,凡是從鬼谷出山之人,無一不是攪動天下風雲的絕世奇才!
合縱連橫的蘇秦、張儀!
運籌帷幄的孫臏、龐涓!
哪一個,不是名垂青史,權傾一時的人物?
鬼谷,在世人眼中,代表著智慧,代表著謀略,代表著深不可測。
但蒙恬知道的,比普通人更多。
他知道,鬼谷傳人,不僅僅精通縱橫捭闔之術。
他們所學,駁雜無比,天文、地理、兵法、醫卜、甚至是機關方術,無所不包,無所不精!
每一代的鬼谷子,都會根據弟子的天賦,授其一門或數門絕學。
而魏哲……
蒙恬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腦海中,瞬間閃過他所展現出來的,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
改良秦弩,那是「器」之巧。
馬具三寶,那是「御」之術。
陣斬暴鳶,那是「兵」之勇。
斬首滅韓,那是「謀」之略。
而那足以逆天改命的「消毒三法」和「金瘡藥」,不正是「醫」之道的體現嗎?
器、御、兵、謀、醫……
這……這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鬼谷子弟藏經閣啊!
難道……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在蒙恬的心中,瘋狂滋生!
「你……你是鬼谷傳人?」蒙恬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震驚,都有些顫抖了。
魏哲看著蒙恬那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賭對了!
鬼谷,就是這個時代最好的「甩鍋」對象!
這個地方,足夠神秘,足夠強大,也足夠「萬能」。
把一切無法解釋的事情,都推到鬼谷身上,是目前最完美的解釋。
他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帶著一絲緬懷的表情,緩緩說道:「家師曾有嚴令,下山之後,不得泄露師門來歷。」
「所以,還請上將軍,莫要再問。」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
但聽在蒙恬的耳朵里,卻無異於默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蒙恬忍不住喃喃自語,臉上的所有疑惑,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魏哲為何年紀輕輕,卻擁有如此妖孽的才能!
他終於明白,那些匪夷所思的發明和戰術,究竟從何而來!
鬼谷!
這一切,都指向了那個神秘的源頭!
如果是鬼谷傳人,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蒙恬看向魏哲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是欣賞,是看重,是長輩對晚輩的提攜。
而現在,卻多了一絲……平視,甚至是敬畏!
那不是對魏哲本人的敬畏,而是對「鬼谷」這兩個字所代表的,那股深不可測的神秘力量的敬畏!
「好!好!好!」蒙恬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狂喜!
「寡人明白了!寡人徹底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雙手重重地按在魏哲的肩膀上,虎目之中,精光爆射!
「魏哲,你聽著!」
「從現在起,忘了你剛才說過的話!寡人,也什麼都沒聽到!」
「你的來歷,就是你最大的底牌!也是你最大的護身符!」
「回到咸陽,王上若是問起,你就照今天這般說辭,應對即可!」
蒙恬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鬼谷傳人」的身份,對於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無盡的寶藏!
嬴政或許會忌憚一個功高震主的將軍。
但他絕對不會,去扼殺一個能源源不斷為他提供各種神鬼莫測之術的,鬼谷弟子!
他非但不會扼殺,他還會把魏哲,像祖宗一樣供起來!
他會用盡一切辦法,去挖掘魏哲腦子裡,那些屬於鬼谷的傳承!
如此一來,魏哲的處境,就從之前的「危險」,瞬間變成了「絕對安全」!
「關內侯的封賞,你受之無愧!」蒙恬的聲音,變得無比亢奮,「不!區區一個關內侯,甚至還委屈你了!」
「只要你能讓王上相信你的身份,別說關內侯,便是封徹侯,裂土封疆,也指日可待!」
魏哲看著蒙恬那比自己還激動的樣子,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他沒想到,自己隨口胡謅的一個名頭,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
不過,這樣也好。
有「鬼谷傳人」這層虎皮做大旗,他以後再拿出一些超越時代的東西,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多謝上將軍指點。」魏哲再次躬身行禮。
「不必謝我。」蒙恬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飾不住,「你是我大秦的麒麟兒!寡人,乃至整個大秦,都要感謝你的師門,把你送到了我大秦!」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肅。
「不過,你也要記住。鬼谷傳人,向來一人只擇一主。既然你選擇了我大秦,選擇了王上,那便要忠心不二!」
「若敢有半點異心,休怪寡人,不念今日之情!」
最後這句話,說得殺氣騰騰。
魏哲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蒙恬的敲打,也是警告。
「末將明白。」他鄭重地說道,「生為秦人,死為秦鬼。此生,只為大秦,只為王上效力!」
「好!」
蒙恬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心中的最後一塊大石,也終於落了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輕,卻已經擁有了左右一場戰爭,甚至改變一個國家命運能力的年輕人,心中感慨萬千。
或許,王上讓他來南陽,最大的收穫,不是一座城池,也不是滅了一個韓國。
而是,為大-軍,為大秦,找到了這塊足以照耀千古的,無雙美玉!
「行了,你連日征戰,也累了。先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蒙恬揮了揮手。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寡人了。」
他知道,如何將「魏哲是鬼谷傳人」這個消息,用一種最合適,最巧妙的方式,傳遞到咸陽,傳遞到那位秦王的耳朵里。
這份功勞,可比什麼「滅國擒王」,要大得多了!
「諾。」
魏哲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大殿。
走在王宮那灑滿陽光的庭院裡,感受著大戰之後,那份獨有的寧靜,魏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滅韓之戰,結束了。
而他,也終於可以,暫時地,從這無休止的算計和殺戮中,抽身出來。
「鬼谷傳人……」
他低聲念著這個剛剛被自己「認領」的身份,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也好。
從今往-後,我便是這世上,唯一的鬼谷子了。
……
數日後。
兩封來自南陽的,八百里加急軍報,一前一後,抵達了咸陽。
第一封,是蒙恬上奏的,滅韓捷報。
捷報中,詳細描述了秦軍如何以雷霆萬鈞之勢,攻破新鄭,滅亡韓國。
其中,著重強調了石猛、馮劫等諸將的功勞,將一場本該是「斬首奇襲」的勝利,描繪成了一場「全軍用命,正面強攻」的大勝。
至於魏哲,只是一筆帶過,說他「率部擾亂敵後,亦有微功」。
這封捷報,在咸陽朝堂之上,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滅韓!
大秦一統天下的第一步,終於邁出去了!
整個咸陽,都沉浸在一片狂歡的海洋之中。
嬴政龍顏大悅,當庭下令,大赦天下,與民同樂。
同時,對蒙恬、石猛、馮劫等一眾滅韓功臣,大加封賞。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時。
第二封,由蒙恬親筆所寫,用三重火漆密封的,絕密私奏,悄無聲息地,送到了嬴政的案頭。
這封私奏,只有嬴政一個人能看。
當夜,嬴政在章台宮,獨自一人,展閱了這封竹簡。
沒有人知道,竹簡上寫了什麼。
只知道,那一夜,章台宮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道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王令,從宮中傳出。
「召,關內侯魏哲,即刻返京!」
「另,於渭水之畔,為其修築侯府。規格……比照上將軍蒙恬府邸!」
此令一出,滿朝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