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辛家坡：天都要塌了
幾天後，特許半導體高層終於察覺不對。
黃銘裕安插在廠區附近盯梢的人傳回消息。
連續多日有大量重型卡車頻繁進出特許半導體工廠！而且那些工人，動作幹練，紀律嚴明，根本不是辛家坡本地人！
「不好！」黃銘裕心頭巨震，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他立刻帶著一群高管，氣勢洶洶地驅車衝到廠區大門口。
只見廠門緊閉，但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一片繁忙景象：大型設備正被源源不斷地裝上卡車！星漢科技的安保人員嚴密把守，阻止任何人靠近。
「開門！張建中！你給我滾出來！」
黃銘裕用力拍打著緊閉的廠門，聲嘶力竭。
「你們在幹什麼？！這是破壞！這是搶劫！你們知道這些設備值多少錢嗎？停下！立刻給我停下！」
張建中在安保的簇擁下，從容地走到大門內側。
他隔著鐵柵欄，冷冷地看著外面氣急敗壞的黃銘裕等人。
「黃總，請注意你的措辭。」張建中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星漢科技集團，作為特許半導體100%股權的合法持有者，擁有對旗下包括但不限於廠房、設備、智慧財產權在內的所有資產擁有完全處置權。
我們正在進行的是內部資產優化配置和戰略轉移。
如何處置我們自己的財產，是砸了賣廢鐵，還是搬遷到更能發揮其價值的地方，都是星漢科技集團內部事務，無需向無關人等解釋，更無需獲得任何外部批准。」
你————你這是要拆走整個廠？！」黃銘裕指著那些正在裝車的設備，手指都在顫抖。
「訂單呢？違約賠償呢？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張建中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我剛才說了，這廠，包括它可能帶來的任何虧損，現在都屬於星漢科技。我們願意承擔任何可能的商業損失。
至於責任？」
他目光掃過黃銘裕和他身後那群面色慘白的高管。
「集團既然敢做這個決定，自然有承擔的底氣。
我們剛與中芯國際達成協議，所有違約訂單由他們承接。
感謝你們這些年把製程維持在40nm，中芯國際的新產線正好能夠消化這些訂單！」
「你無法無天！我要告你！我要向經濟開發局投訴！辛家坡政府不會允許你這麼幹的！」黃銘裕歇斯底里地喊道。
「請便。」張建中無所謂地攤攤手。
「法律程序星漢科技的法務團隊隨時奉陪。至於經濟開發局？」
「我們的一切行為都在法律框架內，處置自有資產，何錯之有？他們若有任何合法合理的質詢，我們自會提供必要的說明。但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不要干擾我們的正常工作。」
說完，他不再理會門外眾人的叫囂，轉身大步離開。
黃銘裕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廠區深處，一台台代表著特許半導體命脈的核心設備被運走，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將他們淹沒。
「走，我們去找陳局長，只有政府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就在設備搬遷緊鑼密鼓進行的同時，另一支由星漢科技資深HR和獵頭組成的精幹小組，已經悄然行動起來。
他們手持特許半導體詳細的技術人員花名冊，開始有針對性地進行家訪。
公司給的目標非常明確：掌握關鍵技術、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工藝整合專家、設備維護大拿。
「王工您好，我是星漢科技集團人力資源部的。冒昧打擾，想跟您聊聊。」HR經理面帶真誠的微笑，遞上名片和一份包裝精美的意向書。
「星漢科技深知各位是特許半導體的寶貴財富，也是未來技術發展的基石。集團正在中國大陸長安市建設世界一流的全新半導體製造基地，亟需像您這樣的頂尖人才加盟。」
「我們提供極具競爭力的方案，您現有的職位和職責將得到完整保留，甚至根據您的能力提供更廣闊的發展平台。
在辛家坡現有薪資水平基礎上，直接增發30%作為工作地點調動補貼。
提供優厚的安家費、住房補貼，協助解決配偶工作及子女入學問題。
加入星漢科技，您將接觸到全球領先的納米壓印光刻等前沿技術，參與28nm甚至更高階製程的攻堅，這是您在辛家坡特許難以企及的職業高度。
星漢科技承諾長期投入，打造穩定、有前景的技術團隊。」
「星漢科技求賢若渴，誠意滿滿。我們理解搬遷涉及家庭重大決策，您可以慎重考慮，有任何疑問或需要支持，隨時聯繫我。」
HR經理言辭懇切，將一份詳細列明待遇和發展前景的Offer輕輕推到對方面前。
窗明几淨的客廳內，只剩下翻動紙頁的沙沙聲，以及技術人員眼中閃爍的、對技術前景的渴望與對家庭未來的權衡。
星漢科技憑藉強大的資本實力、明確的技術藍圖和翻倍的補貼，正在不動聲色地，將特許半導體最精華的「技術靈魂」
些真正懂得如何讓機器運轉、讓工藝穩定、讓晶片誕生的核心人才，逐一鎖定。
廠區內的設備在減少，而一份份簽了字的意向書，正在悄然增加。
就當最後一批設備被送到港口的時候，辛家坡經濟開發管理局的陳志明終於得到了消息，帶著人就直接直接堵在了港口3號閘口前，攔住了裝有設備的貨車。
海關工作人員手裡拿著《瓦森納協議》的相關文件。
「半導體設備屬於協議禁運設備，禁止向中國轉移！請開箱接受技術核查！」
見有海關攔路，車隊爆發了一陣騷亂。
「大家不用擔心，他們攔不了我們！」
張建中在對講機里安撫了團隊之後，帶著公司的法務人員下了車，拿著早就已經準備好的文件甩在陳志明的車前蓋上。
「協定限制的是浸沒式光刻機，不是這些2008年的老古董。」
陳志明從車上走了下來，拿起文件看了看。
其中一份是《設備技術白皮書》，另一份是《海關申報記錄》。
「我勸你還是回去再翻一翻《阿森納協定》，28nm以下製程設備才禁止向中國傳播，不思進取的特許半導體有這樣的技術和設備嗎？」
說完張建中蔑了一眼跟著陳志明一起過來的特許半導體的一眾高管。
陳志明咬著牙翻開了《設備技術白皮書》，首頁ASML商標旁清晰標註「TWINSCAN
NXT：1980Di——專用於40nm製程」。
他很想不管不顧地把車隊攔下來，強行搜查一番，即便查不出什麼結果也能讓自己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拿起一看，竟然是總理府打來的。
「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好的！我明白！」
但是看著張建中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陳志明最終也只能咬著牙，長吁了一口氣。
中國不是他們這樣的小國，他要是衝動地搜查，很可能會釀成外交事故。
「放行！
「」
一旁的黃銘裕等一眾特許半導體管理層頓時就傻眼了。
「陳局長，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呀！這些被運走的設備裡面，有很多是政府補貼採購的，就比如說那台40nm的光刻機，當初採購的時候拿了政府5000萬美金的補貼，還有那台晶圓檢測儀————」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陳志明就打斷了他。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政府給你們補貼了這麼多，你們但凡爭一點氣，會被這樣賣來賣去嗎？
你們但凡努力一點，把製程提升到28nm，有《瓦森納協議》在，誰敢把設備運走！」
黃銘裕頓時就說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一眾特許半導體管理層也低下了頭。
昨日的因種下了今日的果，如果當初他們沒有放縱和懈怠，特許半導體也不會淪落到現在的水平。
兩年後他們可以去KTV點上一首辛家坡郭冬臨演唱的《可惜沒如果》，來悼念他們戛然而止的職業生涯！
張建中見狀也沒再說什麼，從陳志明手中拿回文件，重新坐回了車上。
隨著他發出指令，車隊重新朝著港口碼頭行駛了過去。
看著車隊駛過閘口，張建中掏出手機給李興漢匯報了一聲：「最後一車設備已經過關了。」
「很好，料理特許半導體管理層的事情交給法務部門的人就行，你早點回深城吧，我打算把公司的半導體業務重新整合一下，由你來做總負責人。」
自從打定主意要把特許半導體從辛家坡搬回國內，李興漢就擔心會遭到辛家坡政府的阻攔，雖然從法理上來說，擁有特許半導體全部產權的星漢科技無論怎麼處理公司的設備都無人可以置喙，但是行政層面的干預肯定是少不了的。
所以李興漢一早就向工信部的領導匯報了。
領導在得知李興漢要把一座擁有成熟40nm製程的晶圓生產廠搬回國內，別提多高興了。
40nm放在國外是落後產能，在國內可是香。
現在國內也就只有中芯國際的傳統光刻工藝能夠做到40nm的水平，把特許半導體搬回國內，對中國的半導體產業絕對是一次巨大的補強。
就連長安市的領導們都高興得不得了。
先前三星把長安半導體基地賣給星漢科技的時候，他們可是好一陣唉聲嘆氣。
星漢科技雖然名聲在外，但是跟世界第六亞洲第一的三星比起來，對政府的吸引力還是差了一個檔次的。
現在好了，三星的內存生產廠直接變成了晶圓生產廠，他們嘴巴都要咧到後耳根了。
畢竟內存生產無論它技術多先進，都只是半導體產業鏈中的細分領域，技術門檻相對固定，且市場競爭激烈。
對政府而言，其產業帶動效應有限，且易受存儲晶片價格周期波動影響。
但晶圓生產廠就不同了，作為半導體產業核心中的核心，覆蓋邏輯晶片、處理器、傳感器等多種半導體產品的代工，技術複雜度更高，且直接關聯CPU、GPU、手機SoC等核心晶片的自主生產能力。
特許半導體在長安落地之後，能吸引設計公司、封測廠等上下游企業聚集，形成產業集群效應，對地方經濟的拉動作用更顯著。
星漢科技帶來的不僅是工廠，而是撬動中國半導體產業升級的支點。
就更別提星漢科技這次還從辛家坡帶來了一大批高淨值的技術人員，無論是帶動消費還是人才貯備，都提供了巨大幫助。
與此相較的，長安得到了多少，辛家坡就要失去多少。
此刻，辛家坡經濟部長正在聽取下屬的匯報。
「部長閣下，如果就這樣放任特許半導體被遷走，我們的半導體產業將會遭到毀滅性地打擊。
特許半導體是我們辛家坡歷史最悠久的半導體企業，也是我們半導體行業的支柱企業，年產值占該國半導體行業20%左右，設備與人才流失導致預計造成至少50億新元的年度GDP缺口。
而且因為特許半導體在晶圓生產領域的強勢地位，國內根本沒有第二家成規模的晶圓代工廠，其突然停擺導致辛家坡本土封測、材料供應商失去核心客戶，上下游企業面臨連鎖倒閉風險。
今天的消息爆發之後，為特許供應光刻膠的本地企業STMaterials股價已經暴跌了23%，其他半導體企業也或多或少得受到了波及。
更可怕的是對未來的影響，沒了特許半導體，我們想要重新恢復40nm製程的晶圓生產能力至少也需要2年時間，突破28nm進程的時間恐怕會被推遲到2017年之後。
辛家坡在全球半導體代工領域的排名預計從第5滑落至第10——.——」
下屬的話還沒有說完，這位經濟部長就已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出了這種事情，給了其他人很好的抨擊理由，肯定是要有人為這件事情背鍋的。
又有誰比他長更加適合背這個鍋呢？
「怎麼會鬧成這樣呢？這兩年特許半導體在阿拉伯人手底下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剛被賣給大陸的公司就被搞成了這個樣子，大陸人這麼蠻橫嗎？」
下屬在這時說了一句公道話。
「聽說星漢科技一開始本來沒有打算把特許半導體搬走的，我們辛家坡無論是產業環境還是人才儲備都遠遠優於內地，即便發展得好也不會遭受西方的針對，星漢科技又是出了名的科研實力很強，按理來說這次交易的達成屬於強強聯合，能夠讓特許半導體發展得更好。
只不過特許半導體的管理層給星漢科技的人一個下馬威，讓星漢科技那邊覺得不好管理，索性就把設備全都運回大陸了。」
經濟部長這下是真的被氣得拍了桌子，想到自己即將斷送的職業生涯，他牙都要咬碎了。
「是黃銘裕這個傢伙在搞鬼！」
「沒錯，聽說星漢科技的法務團隊正在收集他在職期間的瀆職腐敗證據，您看————」
下屬也恨透了造成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上司的政治生命走到終點，他這個當下屬的情況又能好得到哪裡去呢？
「給我一起查，不止查他一個人，我要讓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蠹蟲全都傾家蕩產，全都去監獄裡面蹲著！」
星漢科技的法務團隊沒想到收集證據會如此順利，沒有受到半點官方的阻撓不說，就連報案的時候都得到了特別熱情的招待，當天提交證據，當天就立案了，還當天就把黃銘裕等一干嫌疑人都抓了起來。
這讓他們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時，也不得不感嘆，人家辛家坡不愧是出了名的法治國家，行政效率就是高！
一周後，李興漢在辦公室里得到了辛家坡那邊傳來的消息，原特許半導體公司管理層含黃銘裕在內的12人，因經濟犯罪、騙取國家補貼等罪名被判處高額罰金和長短不一的監禁。
法務團隊和一大批選擇到大陸來工作的高級工程師已經登上了航班，踏上了回國的道路。
特許半導體的這次事件也就到此為止了。
雖然將星漢科技傳統晶圓生產的建設進度拖慢了至少兩個月的時間，還需要支付一大筆資金用來裁撤員工。
但能夠獲得一個40nm製程的晶圓廠也算是划算，光是長安市政府承諾的高額補貼，就已經足夠彌補星漢科技這次產生的損失了。
更重要的是，李興漢手中的【28nm等效FinFET電晶體封裝方案】能夠讓28nm的製程晶片擁有等同於16nm的性能表現，自然也就能讓40nm的製程晶片擁有等同於甚至超越28nm製程的表現。
這也是李興漢如此果斷地把特許半導體搬回國的原因之一。
就在從辛家坡運來的設備從天津港卸貨，準備裝上火車只抵長安的同時，石油貴族哈立德那邊傳來了好消息。
【28nm等效FinFET電晶體封裝方案】在格羅方德的實驗室裡面成功實現，讓28nm製程的晶圓電晶體的密度達到了16nm才能達到的水平，與真正的16nm晶片也只存在是功耗和散熱性能上的差距。
德國德勒斯登的研究室內，哈立德站在觀測窗前凝視著晶圓片上密布的電晶體陣列。
電子顯微鏡顯示的數據令他興奮不已，8nm等效FinFET封裝方案首次實現電晶體密度160MTr/mm²，比台積電20nm製程高出12%。
實驗室的燈光將哈立德王子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放下電子顯微鏡的觀測報告，轉身看向格羅方德的技術總監漢斯·穆勒。
德國老工程師的鏡片反射著狂熱的光芒。
「這簡直是對物理定律的褻瀆，28nm的生產線居然能實現16nm的性能指標，台積電那群人看到這個數據會發瘋的。」
哈立德解開白袍領口的金線紐扣，實驗室的恆溫系統似乎突然變得燥熱。
他想起了半個月前在深城那個暴雨傾盆的下午，李興漢一臉自信地把裝有【28nm等效FinFET電晶體封裝方案】的U盤交到他手中的樣子。
那個年輕人早就預料到今天的場景。
「立刻準備技術驗證報告，我要在開齋節前看到量產方案。」哈立德用鑲著鑽石的袖扣敲擊這金屬桌面催促道。
當德國工程師們為突破性技術歡呼時，華為公司任真非的辦公室里，海思半導體總工程師何庭波正在匯報與英偉達一起研發的Tegra4項目進度。
「Tegra4已經進入流片階段，順利的話在明天年初就能上市銷售！」
「Tegra4採用了台積電22nm製程工藝，應用了四顆Corte—A15核心，最高時鐘頻率達到了2.4GHz，性能預計比高通即將推出的馳龍600高出至少30%，可以完美兼容我們已經完成了測試的4G基帶晶片，等我們把這樣的晶片組合推向市場的時候，肯定能把高通的人嚇一跳！」
任真非的臉上滿是欣喜之色。
「可以通知余城東改手機設計方案了，我們的麒麟晶片性能還是差了一些，第一代Mate就用Tegra4吧！這次合作相信你們也從英偉達那裡學到了不少新技術，加把勁把下一代的麒麟晶片做好！」
說到這裡，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看向何庭波問道：「你向星漢科技的李總匯報過了沒有？這次和英偉達的這次合作可是李總促成的，可不能把他這個大功臣給忘了！」
何庭波搖了搖頭：「拿到報告的第一時間我就趕到您這裡來了，還沒有來得及向李總匯報。」
半個小時後，李興漢趕到了海思半導體的實驗室。
任真非和何庭波一起站在實驗室的門口迎接他。
看到李興漢從賓利上拿下來一份文件，老人精明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李總特意帶過來，不會又是什麼不得了的技術吧？」
李興漢笑著回答道：「算是個小驚喜吧，先別管這個，我們先去看看Tegra4晶片長什麼樣！」
說著就拉著兩人往實驗室內走。
何庭波遞來的晶圓盒裡，Tegra4晶片像黑曜石般閃爍著暗芒。
李興漢將密封文件袋放在實驗台上，接過晶圓盒，在無影燈下仔細端詳著這片即將改變移動處理器格局的晶片。Tegra4的封裝採用了獨特的黑曜石色陶瓷基底，表面經過納米級鏡面拋光，在實驗室的冷光下泛著幽深的藍黑色金屬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