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街道辦上門
李淑珍嘀咕了一句，「這大初二的，這咋還沒完沒了了呢。」話雖然這麼說，但是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來的人五十多歲，一臉的褶子，矮胖的身材，裹著件藏藍色的棉襖，這門一打開，話還沒等說出口呢，先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李淑珍一看見來人，剛剛抱怨的話也沒了，反而先笑了出來，「哎呦，這不是街道辦的劉主任嗎，您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快進屋，外頭冷！」
張浩南對這人也再熟悉不過了，畢竟是家屬區的街道辦大媽，小時候調皮搗蛋的沒少被她告家長，雖然是從退休才去的街道辦，但畢竟本身就是沈重的職工，所以對家屬區的挨家挨戶可以說是門清。
張建國吃完飯又去樓下打麻將了，所以屋裡也就張浩南一個人，他趕緊起身給劉姨讓了個位置，劉姨也是直接就進了家門，「淑珍，浩南，過年好啊！我這老婆子也來給你們拜個年！」
李淑珍趕緊客套了一句，「哎呦，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快請坐快請坐。」
張浩南也趕緊起身對著她拜年，然後把位置讓給了她，轉身就想要溜回臥室了，可這時候這位劉大媽趕緊叫住了他，「浩南，你先別急著回屋啊，劉姨還有事要找你呢。」
張浩南一愣，不明白這街道辦大媽突然來找他有什麼事，這時候李淑珍發話了，「南南，既然你劉姨找你有事，你還不過來好好聽聽。」
既然自己老媽都發話了，張浩南還有什麼可說的，抽出個凳子就坐到了一旁，這劉姨也不磨嘰，開口直奔主題，「浩南啊，劉姨今天來，一個是給你們家拜個年，二一個事就是現在家屬區都知道你有本事，想讓你幫我出出主意....」
張浩南還是有點不明所以，這劉姨大過年的跑他家來讓他出的哪門子主意，可是還沒等他發話，李淑珍就迫不及待地先開口了，「哎呀，你這有啥事就直接說唄，我們家南南能幫的肯定不帶推辭的。」
劉姨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淑珍，是這樣，你也知道咱們家屬區有多少沒有工作的大姑娘大小伙子啥的，咱們沈重的廠子是大，但是崗位是有數的，一個蘿蔔一個坑，只有老職工退下來才能有新人給頂上。」
「現在雖然是有計劃生育了，但是以前沒有啊，誰家那不是有三四個孩子的，可是很多家裡滿打滿算最多也就兩個職工，頂多解決一兩個，剩下的可不就在家干靠著？」
這話一出，張浩南和李淑珍對視了一眼，頓時都明白這劉姨說的是啥意思了，可是還沒等這娘倆說話，這劉姨又開口了，「浩南，現在整個家屬區可都知道你有本事，劉姨這次來就是想問問你，你那攤子現在還缺人手不，都是知根知底的老街坊，你要是有能力肯定要想著拉一把啊！」
張浩南心中一動，這今天白天剛想著招人手的事情，現在還沒等他滿家屬區宣揚呢，沒想到這街道辦的劉姨親自來談這個事情來了。
劉姨畢竟是街道辦的幹部，她要是給親戚幫忙找工作啥的，肯定就不會談家屬區這麼多孩子沒工作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但是她現在談了，那這事肯定就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主意，肯定是帶著街道辦的任務來的。
在正常人的印象裡面，像街道辦這種單位，肯定是歸地方基層來管理的，這街道辦主任也是正兒八經的國家行政幹部，而不是國企幹部。
但是這畢竟是奉天，而且這年頭的的奉天，單位辦社會的情況非常嚴重，尤其是像沈重這樣有著上萬名職工和數萬名家屬的大型國企，這街道辦幹部的任命，區里肯定是要先徵求廠辦的意見的，而且很多情況甚至都是廠辦直接把名單報上去，區里直接按照這個名單來任命就行了。
尤其像張浩南所在的這個家屬區，本來就是廠里花錢建的，所以街道辦大多數的幹部，除了街道辦本身這個職位以外，同時可能還兼任著廠後勤部、房產處和家屬委員會的各種領導職務，也就是說街道辦的幹部本身既是地方幹部，也是廠里的幹部，完全服務於工廠這個核心的。
劉主任的要求在這年頭其實也挺常見的，張浩南其實心裡早就做好了面對這個問題的打算。
畢竟論起身份來說，張浩南再怎麼樣他也是沈重的子弟，他的這個身份在外打交道的時候很多情況都能得到很多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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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他去賣複印機的時候，很多情況在他一提自己是沈重子弟，無論是哪個廠的後勤領導都會高看他一眼，很多情況下雖然說不會給他什麼便利吧，但那也是會公事公辦，不會暗地裡使一些小絆子。
不要小看這一個公事公辦，這話看著簡單，但是在很多情況下是根本就沒有的，要不然很多人就不會為了辦事到處托關係了。
既然張浩南因為這個身份享受到了紅利，雖然很多時候並不明顯吧，但是那也肯定得為了這個身份付出點什麼，況且付出的東西本身還是他需要的，這責任和便利本來很多情況下就是對等的。
但是這話又說回來了，雖然這事張浩南本身是沒有什麼牴觸的，但是這事本身也不是說簡單答應下來就行的，這不是簡單招幾個工人的事，這在某種程度上是接了份社區責任。
畢竟這劉姨塞進來的人現在可都可以說是社會的上的閒散小青年，既沒有像常石山和林雪那樣家庭比較困難的，知道好好干好好掙錢，也不像孫衛東那樣，剛畢了業沒多長時間就跟他來學徒了，沒有沾染上什麼社會上的惡習。
更不像孫叔這樣的，已經習慣了當工人的生活，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從來都沒有挑刺的時候，當然這也跟張浩南本身就不怎麼加班也有關係，要是他天天吵吵加班挺晚不拿工人當人用，孫叔估計早就撂挑子了。
這要是來的人一個個心高氣傲的，到時候他這個小倉庫裡面肯定得鬧的雞飛狗跳的，別說什麼提升效率了，能維持住本身的產量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就在張浩南思索著怎麼樣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的時候，劉姨一看他半天沒有說話，還以為是他那實在是用不了那麼多的人手，但是她本身就是帶著任務來的，肯定是要盡最大的努力來辦的。
她也沒有拿廠里的身份直接去壓張浩南，非得讓他解決多少多少的工作崗位如何如何的，畢竟她都這麼大歲數了，知道這種事很多時候就不是強壓就能壓下來的。
所以她一轉身，開始對李淑珍打起了感情牌，「淑珍啊，你說這半大小子一個個沒有個工作，再有個什麼心氣不順的，要是再聚到一塊兒了，保不齊就得惹是生非的。」
「前段時間三號樓老李家那三小子，不就是因為跟別人搶一個撞球案子這點小事，就跟人家打起來了，最後都動刀子了，雖然架是打贏了，但是最後那不也是蹲笆籬子去了，你說說就擁護這一點小事，犯得上犯不上吧。」
一說起這個，李淑珍也是嘆了一口氣。
這都一個家屬院的，消息傳得本來就快，這事她顯然早就聽說過了，「是這麼個理兒，現在這工作是不好找，今天我還聽說好多集體廠都快發不出工資的事來著，你放心，這事能幫我們肯定得幫的。」
李淑珍這一句「能幫我們肯定得幫的」話說一出口，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劉主任一下子就鬆了一口氣，臉上瞬間舒展開大半，不過她也知道這事畢竟還得張浩南開口，於是轉頭看向了他，希望他現在就給出答覆。
李淑珍說完這句話之後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她雖然說也想給街坊鄰居啥的幫這個忙，但那畢竟是自己兒子這麼長時間打拼出來的事業。
她也不想就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給兒子造成什麼麻煩，但是這話也不好當著劉主任的面直接就說出來，所以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在那了。
張浩南看到母親的表情，一下子就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了，趕緊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讓她放寬心。
他也知道這事是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要不然這劉主任說不上還有什麼招式在等著他呢，「劉姨啊，你說的這些我也清楚，這事我也不是不能答應下來。」
一聽張浩南說出這個話，劉主任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臉上的褶子都聚在一塊了。
李淑珍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了，雖然說剛剛張浩南還在安慰她，但是她也生怕是因為她多說的那一句話影響了他的判斷。
張浩南趕緊把話鋒一轉，「但是劉姨，我這畢竟也只是小本買賣，有些話我也得說在前頭了，我不能因為幫廠里的忙把我自己的買賣給砸了是吧。」
劉姨顯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連連點頭，「你說浩南，劉姨都聽著呢，只要你肯提供幾個工作崗位，很多事情不用你操心，姨去給你挨家挨戶的談。」
既然劉姨都這麼明白事理了，張浩南也不磨嘰，直接就說了出來，「那行，劉姨，那我就直說了，第一肯定是人數的問題，咱這家屬區裡面，待業青年那麼多，幾十個都是少說的了，我的能力有限，提供不了那麼多的崗位，我最多只能要五個人。」
這個人數其實是他深思熟慮過的，其實他現在那個翻新作坊，要十個八個的人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是他之前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了，有時候人手突然多了並不是什麼好事，管理培訓啥的都需要耗費很多的精力。
劉姨趕緊點頭答應了下來，本身她就不是抱著肯定能成的態度來的，她也不清楚張浩南現在的生意到底是啥規模，她沒有去過倉庫那邊，對她來說只能解決一兩個的工作問題都是勝利，更不用說現在一下子都解決五個了。
張浩南見劉姨這麼好說話，也是徹底鬆了一口氣，「劉姨，我這畢竟不像咱廠里家大業大的，你說要是來的人要是成天混日子的，我這買賣不得賠死啊，你可要說清楚了，要是實在不行到時候我可不會要的。」
劉主任一聽到這個話，也是稍微遲疑了一下，畢竟她在廠里幹了這麼多年了，這廠里就算幹得再差，只要不是犯過什麼大錯，可從來都沒有開除辭退這一說法。
但是她轉眼一想，張浩南這畢竟是個個體戶，能幫解決工作崗位的問題已經很不容易了，也不能要求太多，所以她一咬牙就答應了下來，「浩南，你放心，到時候我挨家挨戶的去談，要是有那種吊兒郎當一天不干正事的，到時候我親自上門去說跟他家裡說，不會讓你去得罪人的。」
張浩南這下更放心了，「劉姨，我這大小也是個作坊，肯定也是有一些規矩的，我也不是他們的爹媽，不能一直哄著他們，要是誰家覺得來我這受委屈，那就趁早別來的好，免得到時候傷了街坊的和氣。」
劉主任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到哪塊就得守哪塊的規矩，你放心浩南，這事我到時候肯定是要說清楚的，到時候要是誰家不想講理，都不用你言語，我們街道辦會為你撐腰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浩南，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壓力，孩子到時候我肯定會挑品行不錯的的給你，你該怎麼使喚就怎麼使喚，做的不好隨便罵，當然打就算了，畢竟這都是街坊鄰居的，到時候我們也不好給人家父母交代不是。」
這句話一下子就衝散了剛才嚴肅的氣氛，張浩南都沒有忍住，一下子就樂了出來，而且他也算是跟劉主任打成了共識，最起碼是把一部分的風險擋在了外面，剩下的就看以後怎麼去調教這些人了。
劉主任一看張浩南樂了，她一下子也樂了出來，畢竟這也是解決了一個大難題，所以又恢復了往日那副笑呵呵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