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太祖皇帝在這座戰力驚天的聖王像體內?
這個事實剛被說破,就有不知多少人朝著這座聖王像出手。
所以光來了。
不是一道光,是幾十道。
從不同的方向,用不同的方式,帶著不同的目的。
卻朝著同一個目標而來,熾白如烈日,幽冷如寒月,漆黑如深淵,猩紅如凝血。
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飢餓了千年的狼群終於嗅到了血腥味。
然後,「滾。」
憤怒的聲音從朱壽的口中吐出,沒有一點剛剛被人打成重傷的中氣不足。
而隨著他的話音出口,帝皇的威嚴也陡然降臨。
是依舊在跟牛郎對拼的聖王像。
此時的它,渾身閃著熠熠光芒。
只是這份光芒,既不跟佛光的慈悲智慧相同。
也不跟上古聖王的改天換地、濟世安民相通。
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東西,威、勢。
如獄如淵,帶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霸道。
以至於光芒根本就不是透出來,而是射出來。
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突然鬆手,箭矢不是飛出去,是炸出去。
炸得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光芒,在接觸到的一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立馬熄火。
「這?」
有人發出了聲音,但只吐出一個字就咽回去了。
因為聖王像動了,朱壽也動了。
不是朱壽自己要動的,畢竟從剛開始他就做不了半點反抗,只能隨波逐流。
所以像是大人揪住了不聽話的孩子後脖領,一隻無形的大手把朱壽從原地提了起來,按入聖王像的體內。
沒錯,就是按進去的。
就好像往石像裡面鑲嵌一枚釘子,一枚尺寸不太匹配的釘子。
所以朱壽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發出抗議的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拉伸、擠壓、扭曲。
以及,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漩渦。
天旋地轉,分不清上下左右。
耳邊全是風聲,不是風吹的聲音,是風被撕裂的聲音。
「大將軍。」
阿七喊了一聲,伸手想抓,但什麼都沒抓到。
「這會我們沒辦法把他拉回來。」
漩渦冷靜的開口道:「畢竟天地君親師,太祖皇帝既是朱壽的君,也是他的父。
更不要說聖王之像對於皇帝來說,本就是天然的歸宿。」
哪怕做不到這一點,也不妨礙皇帝們以聖王為目標。
因此,無論是從人倫秩序的哪一個方面算,朱壽都沒有占到半點便宜。
再加上他們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朱壽早就已經退位了,而且還是真心實意的退位。
這會別說朱壽還有感知了,他沒有變成一灘血水被人吃了就不錯了。
因此,「梅花映雪,你早知道太祖皇帝在聖王像裡面。」
看著一臉早有所料的梅花映雪,阿七冷靜道:
「現在時間不多,但教主有什麼需要的都可以提。」
合作嘛,跟誰合作不是合作呢,只要能開得起價嘛。
更何況,他可不相信梅花映雪沒有自己的小心思。
所以,「我很想跟你做生意。」
上下打量著阿七,梅花映雪嬌笑道:「畢竟你手上的東西是真的多。」
看她這副樣子,阿七的心越來越沉。
因為,「可惜我現在也不確定我能找你要什麼,又有什麼東西一定能夠影響到如今這一盤棋局。」
她指著那光芒爆炸、威勢如龍,鎮壓一切的聖王像,語氣冷靜的指出一個事實。
「大明太祖既是白蓮教主,又是天命教主,身兼兩家之長。
而且對傳承推陳出新,否則又怎麼可能敢想取而代之。」
無論是佛門在這座石像上的一切,還是上古聖王在上面的一切,他全都要。
所以朱壽剛剛進入這座石像體內,連半息時間都沒過。
這原本由石頭組成的造物,慢慢的開始變得有光澤了。
有皮膚的光澤,有血肉的溫熱,有脈搏的跳動。
那尊石像,活了。
不是之前那種被力量驅動的動,是真正的,從裡到外的活。
石質的紋理不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皮膚的紋路。
裂縫變成了皺紋,變成了傷疤,變成了一道道歲月刻下的痕跡。
那雙石球做的眼睛有了瞳孔,有了眼神。
也有了一個活人該有的一切,聖王像在變成一個活人。
或者說,有人在借著朱壽的身體,徹底的降臨聖王像上面。
不過,更準確來說應該是覆蓋和吞噬吧。
「好瘋的手段,好大的收益。」
事到如今,漩渦也反應過來了。
這裡從頭到尾有著兩種像,自然也有著兩種相。
故而也有著兩種道,聖王之道,佛陀之道。
因此,雖然被坑了一把大的,但漩渦也不得不承認。
這事要是成了,這座石像的佛陀之相、聖王之相都得被人給吃了,而且還沒有半點的消化不良。
畢竟,「大明太祖當年就把自己獻給了這座石像。」
他推測著當年發生的事兒。
「或者說,他把自己的道化作種子,種入了這座石像。
並以這一份種子引著石像不斷的朝著聖王,佛陀的方向走去。」
搖了搖頭,漩渦不勝唏噓的感嘆道:
「以至於在這石像之上,他的烙印堅固無比。」
「但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完全。」
面對阿七的疑問,漩渦打斷道:
「不需要力量,需要的是種子。
是漫長歲月積累之下,點燃這份積累的火星。」
他指著石像道:「這座塑像從立在這兒開始就在不斷的積累,無論是聖王還是佛陀都在積累。
等到了大明太祖發現這事的時候,石像之中的積累是我們絕無法想像的。
因此,聖王之相和佛陀之相也早就成了。
只不過在這個時候,他們還差了最後一點點東西。」
頓了頓,他伸手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動作,並舉了一個例子道:
「就好像畫龍點睛之上最後的點睛之舉。」
「太祖皇帝就是在為這座石像點睛。」
「也是證道。」
漩渦接著說了下去。
「當這座石像在無數年來的積累下,徹底活過來的那一刻。」
他語氣不無驚嘆的說道:
「先是天地人三元合和之下點石成靈,頃刻之間成就天生地養的聖靈尊位。」
天時說白了就是時機,而大明太祖皇帝的時機說不上有多麼好,但也絕對不差。
畢竟這座石像的積累早就已經足夠了,剩下的只是技術層面的問題。
而他恰好有這方面的技術,或者說,他有這方面的信息。
至於地利?
三江源流之地,神州龍脈長存之處。
更不要說,一步踏出。
地裂了,只不過這一次沒有對四周造成半點的損傷。
因為裂的不是外界的天地,而是一處封印,通向幽暗之海、群邪之靈的封印。
股股黑煙沖天而起,還沒來得及做亂就被石人鎮壓化作養分。
的確應該稱呼為石人,畢竟塑像雖然說還沒有完全轉變<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但也差的不多了。
更不要說,還有著幽暗之海、群邪之靈的補充。
而這也是人和。
誰敢在這個時候對他出手?
他就敢把這玩意兒放出來把整個神州都爆了。
因此反應過來這個事實的眾人,是真覺得噁心。
以及,「這特麼的就是正統,就是皇帝。」
「特麼的,這不就是耍無賴嗎?」
三台鬼忍不住罵出了聲。
但沒有人反駁他,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畢竟這確實就是耍無賴,可問題是,這個無賴耍得讓人無話可說。
所以,「這是籌碼。」
漩渦語氣平靜得說道: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無論什麼東西成為籌碼都很正常。
而且這才哪到哪兒啊?」
看著那個正在逐漸變得越發真實的石人,他點了點外界大明的方向。
「別忘了現在大明朝還沒滅。」
既然還沒有滅,那大明太祖就依舊對著大明有著強宣稱。
而這一份強宣稱,在他們這種人手上能玩的花樣那可就太多了。
最簡單的操作,調動大明國運之龍。
像調動寵物一樣的調動,而且大明國運之龍絕不會有任何哈氣的空間。
畢竟大明的國運之龍是因大明而出現,而大明是因為明太祖而創立。
所以,「聖王的道路因為千萬年的鎮壓水患早已成就,如今再加上大明太祖的火龍。
就算是天生聖靈的路子走不通,水火相濟之下,聖王相成也可以反推天生聖靈。」
聽完了的三台鬼盤算了一下道:「那佛門呢?」
「大明太祖皇帝出生於佛門。」
漩渦攤手輕笑道:「如今出一位佛陀天子不好嗎?」
頓了頓,他強調道:
「還是一位集合了聖靈之道、聖王之道、佛陀之道,自身作為開國太祖擁有的子會開天的天子之道。
而且自己子會開天的國度還存在。」
「所以佛門會幫他?」
看著反應過來的三台鬼,漩渦搖了搖頭道:
「不是幫他,而是他本身就是佛門的人。」
他的話一落,三台鬼也想起來了。
大明太祖是做過和尚的,而且還做了不短的時間。
以及,真以為大明佛門的人都是善男信女。
也真以為他們遍布大明天下的力量,不可能發現大明太祖這麼大的動作?
開玩笑,這個世界雖然沒有那些什麼都知道的路人甲強者。
但也絕不可能讓人在佛門的眼皮子底下,把佛門的十三無境界修到圓滿而佛門毫無察覺。
所以,「佛門從一開始就是參與者,甚至是共謀者。」
面對三台鬼的這份震驚,漩渦翻了個白眼道:「他們不是從一開始就參與了嗎?」
聽到漩渦的反問,三台鬼張了張嘴,又實在說不出什麼話。
畢竟佛門確實是參與了,但各個階段的不同,簡直能把人的腦袋燒壞。
因此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三台鬼一臉複雜的看著已經有了器官誕生的石人,面色複雜的說道:
「這麼說,這事一定能成?」
「對於想要把這事做成的人來說。」
聽到他的話,旋渦一臉意味深長的笑道:
「哪怕只有一成的機會,他們也會當成十成來干。」
頓了頓,他挑眉笑道:
「更何況,富貴險中求嘛。」
靜靜聽完漩渦推測的阿七問道:「道和儒呢?」
指向在場中觀戰的老烏龜三笑,漩渦撇了撇嘴道:
「玄武龜蛇在這。」
仔細想了想,他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不過他可能被人陰了一把,以至於最後得不到多少收益,甚至對一些謀劃都不清楚。」
剛剛老烏龜三笑那一副急切衝過來的樣子,以及此時對事態的放任。
實在不能說他對這個計劃有多少主導作用。
不再想這方面的事兒,漩渦又指向大明南方一處著名的道教之地。
「玄天升龍道,北方玄武道統,大明皇室的家廟。」
說完以後,他又看向阿七道:
「還有太玄經。」
已經不需要聽下去了,畢竟這幾個玄字加起來雖然已經快讓人不認識玄字。
但裡面無論哪一個都是道教的重量級。
前面的玄武龜蛇和玄武升龍道合在一起,完全能代表道教玄武。
或者說,道教真武。
至於太玄經?
那是南華真人搞出來的東西,而南華真人也可以稱呼為南華老仙。
反正無論是智慧還是能力,他都當得起這個稱呼。
更不要說,南華真人創了太玄經,南華老仙也創造了一部經書出來。
《太平要術》
「這本書跟太祖有什麼關係?」
「一本治世之書跟一個治世的帝王。」
聽到三台鬼的問題,旋渦反問道:「你覺得這兩者沒關係?」
三台鬼吞了吞口水說道:「所以道門也在局裡。」
「道教不在局裡才是怪事。」
阿七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為真武為北方之神,也為水神,而大明以火德王。
兩者如果相生,便有無窮力量誕生,亦有無窮奧妙現世。
光為了這個,他們就是不要所有的收益都行。」
停了一下,他面色凝重的說道:
「畢竟陰陽反推之下,是有那麼一絲可能能看到太極之境的。」
太極者,陰陽未分。
氣、形、質俱全,渾淪一體。
是陰陽將分未分過渡到天地的臨界點。
簡單一點來說,這是天地萬物即將生成的階段,也是真正的先天。
所以,就連梅花映雪也是有些無語的說道:「你還真敢想。」
「事實而已。」
阿七面不改色道:「畢竟道教從來都不比佛門的胃口小。」
而且因為他們太散了,沒有什麼家業的束縛,很容易獨走搞出大活。
「那儒門呢?」
聽到他們,作為保護大明皇族的大內密探。
又被朱壽賦予權限,基本上把所有機密檔案都看完的阿七。
想了想那些自己以前怎麼想都解釋不通的事兒,苦笑道:「他們是最瘋的。」
頓了頓,他繼續道:「因為他們想全都要。」
大明儒教實際上發展的很離譜,以及兇殘,還是從大明開國的時候就是這個德行。
最簡單的例子,南北榜案。
注意一下,別被這上面的南方和北方帶偏。
因為這件案子的實質,應該叫江浙贛閩皖案。
也別信這件案子會爆發,是因為北方文化不行這種屁話。
因為上一次的科考,不僅北方有人上榜。
南方也遠遠沒有集中到東南打天下的地步。
所以儒教何止是在跟皇權斗,他們內部也在斗,而且斗的離譜的很。
後續在朝堂之上,因為地域形成的各種黨派,也充分的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他們被踢出局,又不斷的加入進來。」
阿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表情道:
阿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表情道:
「順帶著跟自己人斗,搞得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人給打趴下。」
本來就不太能理解這些事兒的三台鬼,聽到阿七的描述更懵了。
因此,「他們也會來嗎?」
說一千道一萬,今天這破事到底還有哪些人會參與?又會不會影響到他們?
「不好說。」
阿七搖了搖頭道:「畢竟現在事情還沒到定論的時候。」
為什麼常常說,只有人死了才能對一個人有客觀的評價。
因為你完全想像不到在沒死的日子裡,一個人會因為某一個念頭干出什麼樣的事兒。
同樣簡單的兩個例子,秦始皇死的太早,李隆基死的太晚。
秦始皇死早了,所以沒辦法看到咸陽城被項羽、劉邦攻破。
他被老秦人逮起來,送給兩人砍頭的景象。
以至於還有人在幻想什麼秦始皇不死,秦朝就能一直延續下去。
老秦人也甘願做秦朝的柴火,願意陪著秦始皇一起鎮壓天下叛亂。
完全無視了在結構性崩壞面前,個人能力屁用不起的事實。
李隆基死太晚了,所以又讓所有人把唐朝必定會爆發的矛盾扔到了他的個人能力上。
覺得是他的昏庸,導致了後來的安史之亂。
完全無視了安史之亂爆發時,唐朝經過立國一百多年的朝堂大逃殺,整個天下已經有多崩潰。
期盼著這位昏庸皇帝死早點,就能夠改變唐朝後來不可避免的大禍。
所以,「我剛剛算過了。」
漩渦看著連心跳聲都已經具備的石像,笑著說道:「這一局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