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想辦法。」
讓陸大海把所需材料寫下來,再留下這麼一句話之後,裴綸就走了。
他得去匯報一下事情的進展,以及看看能不能夠把成本再往外攤一攤。
畢竟過往的經驗告訴他,越是困難的任務,越要勤於匯報,越要勤於向上尋求助力。
要讓上面看到你的努力和苦勞,哪怕暫時沒有任何成果,也要讓上面看到你的確在幹事兒。
然後就是攤薄成本,或者說這狗屁任務,憑他的身價根本就不可能玩的成。
所以真要是方圓非得讓他一個人搞定的話,他還不如去南鎮撫司自首,看看能不能換一個寬大處理。
裴綸走後,陸大海和黎天正這兩個真正懂行的開始互相交流起來。
也開始拋下一切顧慮,窮儘自己的畢生經驗對著任務要求興致勃勃地繼續推演起來。
從選材到設計,要用哪種手法煉製鑄造,乃至每一個部位的結構等等。
沒有一處不在討論,沒有一處不反覆推敲。
不過兩三句話的時間兩個人就能爭的面紅耳赤,然後就是沉默著計算成功率。
可以說,兩人完全沒有了剛剛那因為煉製困難,就對最終成品打骨折又打骨折的態度。
相反,所選用的材料和技術是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強。
甚至哪怕他們零星聽說過,只不過有一些猜想的技術和材料都被兩個人加入了這一場大討論裡面。
沒辦法,任務要求難度太高,堪稱是一份工匠版本的武道妄想總綱。
想要完成這玩意兒,那自然只能也開始妄想入手。
至於為啥要這麼推演?因為忍不住啊,就像歐陽鋒面對九陰真經一樣忍不住。
所以兩人越說眼睛越亮,越說越覺得原來有些材料還能這麼用,自己的技術還可以這麼搞。
就這麼借著方圓的任務要求,兩位工匠就這麼在技術的海洋暢遊了起來。
而吃過早飯的方圓也在書海之中遨遊了起來。
「方先生,麻煩您了。」
劉心武熱情的將一個看似普通的樟木盒子遞給方圓。
「這是有人委託給我們的東西,您看看能不能先把他們給處理了。」
說完,又單獨遞上了一張紙條。
「對了,這是他們的要求。」
這是昨天劉文釗和郭振華交給他的武學秘籍。
包括兩個人收集來的一些奇異法門和兩個人練的根本秘籍,以及一些關於武功的要求。
昨天拿到這東西的時候,劉心武只覺得兩個人真夠狠的。
這種東西都交出來,也不怕別人找到他們武學的漏洞。
「還可以定製修復武學嗎?」
隨手拿過書籍,方圓好奇道:「不怕別人把他們的武學給學走嗎?」
「方先生,這還真不怕。」
看方圓不懂的樣子,劉心武解釋道:「第一,這些修煉秘籍大部分都有著一些缺陷或者疏漏,甚至就是人為的陷阱。
沒有我們修復,這些秘籍都是只能看不能用的廢物。」
正法殘缺都會練出事兒,更何況這世上大部分人練的都是左道旁門。
「第二,修煉秘籍這東西,即使它是完整的,也不是拿到了就能學的。
就好比佛道的高深武學,要是不懂那些教內術語,練著練著別說練成功了,恐怕自己就會把自己練死。」
經典案例,陳玄風和梅超風把神功練成邪功。
「因此這種定製的情況不少。」
指了指方圓正在翻看的天罡氣法上的各種批註,劉心武詳細解說道:「甚至,委託者還會把自己的各種修煉疑問,遇到的瓶頸。
以及對於武學未來發展的期望(比如希望增強某方面特性)都添加在秘籍裡面。
好能借著修復的過程,不僅補全秘籍,更能解答他們修煉過程中的疑惑。
甚至優化,乃至創造出更適合他們自己的武學。」
說完以後,劉心武總結道:「任何東西要是用不上的話,就是再好又有什麼用呢?」
嗯,實用主義是這個世界的修煉特色,不然也不會卷出大先天這麼一個境界。
不過,「也不是什麼武學都能拿過來定製的吧?」
面對方圓的這個問題,劉心武點了點頭道:「大部分都是一流,稱不上是頂尖。
而且這些功法牽涉到的問題也不會太大。」
最頂尖的法門,一個是所有人都不放心就這麼交出來。
另一個就是,劉心武的層次也沒有到達能夠修復最頂尖法門的地步。
還有就是這些功法不會引來太大的江湖風波。
不然的話,他們好好的做生意,結果成了替人擋災。
方圓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只賺該賺的,不貪心。
只是,「福州這裡關於海外的修煉資源很多嗎?」
指著這本天罡氣法上關於大日的描述,方圓好奇道:「連這種海外秘術都有。」
太陽之力代表著理解能力,這是怎麼關聯上的?
劉心武也湊了過來看向那一道有關太陽的秘書,皺著眉頭猜測道:「觀日而增慧?
會不會是冥想一類的法門,平心靜氣觀想大日?」
猜完了以後,劉心武只覺得剛剛他真是低估了郭振華和劉文釗的心機。
像這樣的武學,光是想要搞明白到底練的是什麼都是個難題,更何況找到他們武功的破綻。
「可這玩意兒的練法分明是曬太陽,引日光入體。」
方圓看著劉心武問道:「是不是非得修補出武功的本意?」
這話聽的劉心武一愣,畢竟修復武功秘籍不是修複本意是修復什麼?
那些殘缺的修煉秘籍,當然是隨便修復者想怎麼搞就怎麼搞。
但這可是完整的修煉秘籍,如果也像殘缺的修煉秘籍那樣大改特改的話,怎麼跟練功之人原來的根基續接上?
總不能從頭再來吧?
那練功之人,何必把這些修煉上的疑難問題和關於這些武學的猜想都拿過來讓他們修復呢。
「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是這樣的。」
劉心武斟酌著說道:「不過這一次的主家比較特殊。」
是比較特殊,跟他一起搞事的陰謀家。
所以,「方先生你放心修補,這事我去跟主家商量。」
劉心武大氣的說道:「我信得過先生。」
反正那兩個王八蛋也只不過是想借著方圓的手,把自己的武功向上推衍。
既然這樣,只要方圓有把握弄出來就行了。
至於如何銜接以前的武功根基,他又沒練這些武功,關他什麼事兒?
看到劉心武這樣說,方圓那點了點頭道:「只要老闆你兜得住就行。」
既然老闆發話了,那方圓也不用再顧忌了。
反正只要最後的功法能夠解決這上面的疑惑和比原來更強就行。
「那就麻煩方先生了。」
劉心武拱手行禮道:「先生若是有什麼想吃的可以吩咐張武,放心,不論是福州城裡面的哪一家都行。」
包吃的而已,以他的身家福州城下館子下一輩子都沒問題,張武就是招待方圓的那個小二。
「行,那就多謝掌柜的了。」
面對老闆給的待遇,方圓也保證道:「我看著早點把這兩東西寫出來。」
既然待遇給的這麼好,那這份東西就得用點心了,上點力。
畢竟總不能老闆給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就開擺吧。
得到方圓的承諾以後,劉心武繼續說道:「先生要是寫完了這幾本書,也可以去看看我這裡其他的書。
我已經吩咐過他們不論什麼時候,先生都可以看,如果是一些需要鑰匙的,也可以找張武。」
張武是他心腹中的心腹,或者說干他這種涉及到修行法的活。
要是沒有一個絕對心腹的話,純屬給他人做嫁衣裳。
「還有就是這兩天我們有一大批新的書馬上就到,足足有幾大車。」
聽到這話,方圓好奇問道:「也是海外的?」
哪怕福州城的海域十分發達,也不可能說能夠搞到一大批海外的秘籍吧。
除非這幫搞海運的在外面還兼職海盜這一很有前途的職業。
不過也不一定,搞海運的好像當海盜是順手的事兒。
反正外面無人監管,死了以後往海里一扔,也絕沒有人會追查。
但除非這幫傢伙在外面玩滅國收花這一套,不然也不可能湊足幾大車的修煉秘法吧。
要知道,如今大明朝造紙業發達。
再加上其他各種超凡手段上陣,可不會出現一本書上沒幾個大字兒的情況。
「一半一半吧。」
劉心武笑著說道:「不過大抵還是咱們中原的秘籍多一些,這是我從其他的渠道進的一些貨。」
頓了頓,為了儘量引起方圓的興趣,劉心武開始介紹他這批貨的成色。
「這一次的書質量特別高,我也是恰好撿了個漏。」
一邊看書一邊琢磨手上功法該怎麼改的方圓頭也不抬的說道:「這種事兒還能撿漏?」
修煉功法也能撿漏的嗎?莫不是有人瞎編的吧。
「當然能撿漏啦。」
劉心武一臉顯擺的說道:「方先生,這世道,其興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有的時候你想都想不明白,一些門派怎麼就突然的衰落了,自然這些東西都成了各家相爭的香餑餑。
他們為了不讓這些東西成為取禍的根苗,自然得想辦法。」
「什麼樣的辦法,都比不過讓自家這些取禍的東西成為明碼標價的商品。」
方圓接了下去說道:「而且還能通過這種手段換一大批資源。
哪怕這其中有虧損也可以接受,畢竟這是轉禍為福。」
夠成為禍根的東西通常都很珍貴,而不論什麼珍貴的東西,只要爛大街了。
那還有誰會稀罕,又有誰會為了這個東西費盡心思的搞事兒?
「這是一條路子。」
劉心武又繼續道:「還有就是挖掘各種前人的遺留。
不過這個就有點看運氣了,運氣好了甚至能挖到最頂尖的東西。
運氣要是不好的話,那就是純白費功夫。」
聽到這話,方圓抬起頭來看向劉心武問道:「劉老闆還在做摸金的生意?」
沒看出來呀,這麼個讀書人居然還干摸金校尉的生意。
「我可沒幹這事。」
對於摸金校尉這個名頭,劉心武不認。
而且,「有些可是大家都知道的地方,都在挖。」
明白了,類似於各種古遺蹟。
方圓繼續問道:「那還有嗎,老闆?」
「還有的就是一些破落戶,敗家子。」
劉心武說道:「不過這幫傢伙有的是真不識貨,把自家的好東西拿出來。
有的那就是為了揮霍,賣東西。
而且這幫傢伙有的還喜歡故意改自己的東西。
一個是為了留個隱患,看能不能再用手裡攥著的東西再賣一次。
另一個則是不想讓自家的好東西真的流傳出去。
還有的傢伙純屬缺德,把自家的東西改來改去改成幾種不同的版本後,每一樣都拿來賣一遍。」
說到這裡,劉心武也是搖頭不已。
「碰到這幫傢伙的東西,那純看眼力,眼力不過關的話,有的王八蛋那是真敢造假。」
做生意這種事兒有賺有賠,更何況這種類似於看古董的生意,自然他也是上過幾回當的。
方圓搖了搖頭暗道:「果然,只要什麼沾上了利益,那什麼操作大家都敢試一試。」
不過,「老闆你沒有報復回去?」
「那幫傢伙雖然是破落戶,但以前的關係又不是不能用。
至於那些敗家子,自由他們家人收拾他。」
他就因為想過安穩日子,才沒有在情報這個行當裡面使勁撲騰,反而一頭扎進了賣書這個行當。
「不過也不瞞方先生,報復雖有,但也還是生意上的往來。」
做生意坑人這種事兒,別人幹得,難道他干不得?
聽到這話,方圓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畢竟商人有幾個不黑心的,更不要說現在這個世界是偉力歸於一身的世界。
「這麼看來的話,劉老闆還是個厚道人啊。」
「哪裡哪裡。」
一通商業互捧以後,劉心武出去進貨了。
實際上就是去找郭振華和劉文釗商量商量接下來幾個人的動作,以及告訴他們方圓會按照自己心意修改武功秘籍的好消息。
畢竟看方圓剛剛的樣子,似乎要搞出一份特別好的東西。
好的大概率會超出兩個王八蛋武學根基能夠承接的好東西,這種樂子他怎麼能夠不提前告訴兩個人呢。
而方圓就這麼開始批註起了劉心武交給自己的武功。
一本是之前說過的天罡正氣。
這本東西比較雜,除了之前比較特別的關於太陽代表理解力的秘術,還有著不少星辰運轉、太陰練形等方面的玩意兒。
當然用中土的視角來看是這些,但如果按照這上面的描述的話,或者說在海外這些秘籍的產地人員來看。
這上面描述的可就不是什麼星辰和太陰,而是什麼看得見與看不見、天生的智慧。
另外一本的話,相比這本倒是統一的多。
不是說裡面的東西,而是指它的種類比較統一,都是刀劍方面的功法。
雖然有著單雙、雙刃、單刃,刀口朝內、朝外的劃分,但在大明勉強也能歸屬於奇功絕藝一類。
不至於像天罡正氣想要融合的那些玩意兒,完全無法理解創功之人的腦迴路是怎麼想的。
不過現在既然讓他放開手腳了,那就全按照他的理解來吧。
抬頭看了看,動耳聽了聽天罡氣層的動靜。
以及把他前世裡面關於太陽的一些妄想拿了出來,方圓開始落筆。
「罡氣為正,自古最正莫如大日。」
不過一會就完成了初稿,然後就是把另一半也弄一個初稿出來。
這個簡單,功法既然是繁,那就朝簡的方向走,先篩選出一個簡略版本再說。
然後方圓伸了個懶腰就開始在書店裡面看書,不拘於簡單複雜,也不拘於完整殘缺,看到哪本是哪本。
用這裡面所有的書籍,拆解融合他剛剛寫的第一版武學和原版武學。
他雖然沒有藏著七十二絕技的藏經閣可以用,但還好,劉心武的生意做的確實不錯。
最起碼量大管飽,把武功當做小說來看的話,這簡直是讀書人的天堂。
也就在他看的正起勁的時候,裴綸也找了過來。
「方先生,這位先生說是您的故人。」
「老裴,先進來坐著吧。」
看著被張武領過來的裴綸,方圓揮手說道。
他是有自己的獨立房間的,不只是住宿,平常工作也是有著獨立房間的。
看書可以選擇自己在店裡逛,也可以讓人直接把書拿過來。
他剛剛就提溜了三坨回來,然後裴綸就進來了。
等張武上了茶走了以後,裴綸臉上帶著苦澀把剛剛的交流全都說了一遍。
「以你現在的實力,福州城能打得過你的不多。」
裴綸受方圓的哼哈二音鍛鍊,實力可不是沒有半點變化。
「如果要是大大出手的話,這事很容易引來所有人追查。」
裴綸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建議道:「萬一因為別人的探查耽擱了事情的進度,還有就是讓別人發覺這回事兒。
豈不是誤了大人的事嗎?」
「說的有道理,所以你幹嘛不用我威脅你的那一套威脅別人呢?」
抽出紙張,寫下自己的心的讀書感悟後,方圓抬頭說道:「就好比你對門布政使司那幫傢伙,他們管的可是錢糧。」
「這也只是杯水車薪。」
裴綸抬出了陸大海說道:「路老所要求的材料實在是太過珍惜了。」
抬頭盯著裴綸一眼,方圓無語道:「你不是記載了很多人的黑料嗎?都用上吧。」
不過想了想,方圓還是長嘆一聲道:「是我高估了你們刮地皮的水準。」
是啊,哪怕這個世界是超凡世界,有各種神奇材料和神奇技術。
但它的環境也是各種超凡高能環境啊,想要完成他的設想,真不是一口氣能吃成個胖子的。
不知道為什麼,在方圓的話音落下以後,裴綸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特麼的,貪污技術不好,居然有一天能成為好事兒。
不對,這本來就是好事兒,是老百姓的好事。
「所以大人您覺得他們說的那個臨時替代品行不行?」
「我給你們提個建議吧。」
方圓想了想自己那為數不多的科學知識慢慢說道:「先別急著要那些貴的離譜的高端材料,試試看能不能夠通過各種煉製手法把一些材料給煉製的性能更好。」
關於這一點,來之前問過陸大海的裴綸開口說道:「福州城有幾個大匠都可以做到這件事兒,但要完成大人您的任務,所需要的材料數量太多。
光靠他們幾個的話,效率實在不行。
而且他們也只能煉製一些特定的金屬,這些金屬裡面又有一些根本沒辦法用到這一場任務裡面。」
為了能夠顯示自己在做事兒,來之前他們可不只是探討了剛剛的問題。
或者說,來之前陸大海就提前的預想過上司會提出的解決方案以及對應的回答。
「也就是說,現在一個是他們人手不足,材料處理不過來。
另外一個就是他們手裡沒有足夠的配方。
現在想要實驗新的金屬配方的話,需要大量的時間和材料投入。」
看著點頭的裴綸方圓提筆寫了起來說道:「這部功法叫做煉鐵手,你待會拿回去交給你找到的那幾個匠人。
讓他們看一看,這部功法能夠提升你們幾成處理材料和篩選配方的效率。」
煉鐵手,同樣是從妄想之中拉出來的一門神功。
不過方圓用這個世界的真東西往裡面填了填,往鐵匠的需求方向靠了靠,也就是處理材料和火候掌控等方面。
先讓裴綸拿回去要給匠人們試一試,這一版本不行的話,後續繼續打補丁。
這也是方圓敢異想天開的發布這種任務的原因。
能依靠著各種超凡手段,直接把那些普通的材料變廢為寶。
不用為了變廢為寶,就要進行堪稱恐怖的先期投入。
「記住,匠人們對這門功法有什麼想法和提議,要一字不落的告訴我。」
抖了抖書頁,蒸乾了上面的水分以後,方圓把秘籍遞給培倫說道:「對了,這玩意兒你也可以學。」
「是,大人。」
瞟了兩眼自己練起來都有大用的武功秘籍,裴綸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