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羅馬錢皮諾國際機場。
伊森剛把香港來的一幫朋友送到酒店,又來迎接蘇聯代表團。
陪他一起迎接的,還有義大利文化部的幾個官員。
因為對蘇聯那邊發出的是官方邀請,所以這會伊森反倒成了陪襯。
飛機降落,擺渡車把人送到到達出口。
「啊,我親愛的達瓦里氏!」
見到代表團出來,伊森先過去抱住了邦達爾丘克,給對方都整的一愣。
咱們有這麼熟嘛?
「咳咳……瓊斯先生,感謝你的邀請。」
伊森用力過猛,邦達爾丘克被他搞的吸氣都費勁兒。
伊森和他聊了兩句,又去與幾位大導演和演員一陣寒暄,也不管人家聽不聽的懂英文。
反正他的熱情是讓鐵幕那邊來的人們感受到了。 然後,義大利文化部的幾個人帶著翻譯也圍了過來,眾人一陣寒暄,氣氛相當融洽。
除了幾個推著行李車的精幹小伙子,他們始終一言不發,只默默的打量眾人。
尤其對伊森,好像特別關注的樣子。
——
30日晚,羅馬塞索里亞納宮酒店。
義大利文化部舉辦酒會,招待美國、蘇聯和香港來的電影界人士。
這酒店本身就是歷史建築,是個古老修道院改建的,距離聖母大教堂很近。
酒店的裝潢保留了古羅馬時期的建築風格,特別是屋頂的露台,可以俯瞰城市的夜景。
雖然這些導演、明星都是伊森邀請的,但義大利文化部的官員想增加點政績,伊森也樂意送個順水人情。
雖然是官方辦的晚宴,但伊森要求別安排媒體記者,在這種非正式場合大家才能放鬆聊天。
三大洲的導演難得齊聚一堂,如果全是官方的套話就沒意思了。
「女士們,先生們。各位嘉賓,各位朋友。 對於你們的到來,我代表義大利政府表示最誠摯的歡迎……」
宴會廳前面的舞台上,一個大腹便便的文化部官員,正端著酒杯致辭。
下面全是這次來慶祝《羅馬榮耀》開業的嘉賓以及幾位義大利本地電影人。
一個政府的小職員拿著照相機在咔嚓咔嚓個不停。記者雖然不請了,官方報導還是要發的。
伊森和其他人一起,端著杯子在台下聽領導冗長的講話。
「你說,人是不是只要有了點權力,就喜歡讓別人聽自己講廢話?」
他和旁邊的人吐槽,他旁邊站的是李翰祥。
「拜託,你也是大老闆,平時不給手下講話嗎?。」
「我都是有事說事,哪有時間和他們廢話……」
「那你還挺好,大部分有點小權力的人,都喜歡把自己那點淺薄的經驗當成自己成功的原因四處誇耀。」
「呦,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啊,總結的還挺到位。」
「……讓我們為友誼乾杯。」舞台上,領導終於講完了,眾人舉起酒杯。 「乾杯!」
「cheers!」
「烏拉!」
酒會正式開始,輕柔的音樂響起,眾人三三兩兩,或坐或站的聊天。
伊森作為所有人共同的朋友,周旋於各個小群體之間,做著互相介紹的工作。
餐桌旁,伊森介紹格拉西莫夫和羅姆給比利懷爾德認識。
作為東西方陣營里的頂尖導演,他們雙方都對對方很感興趣。
「懷爾德導演,你的《倒扣的王牌》非常犀利。請問,你後來為什麼放棄了這種反映社會和真實的創作方向呢?」
格拉西莫夫問道。
「哦,對我來說,不存在創作方向的問題。」比利懷爾德笑道。
「在你們眼裡,電影也許是改造世界的武器。但我認為,電影首先應該是講述一個好故事的藝術。
所以,只要故事有趣,我就會去拍它。」 羅姆側耳聽完翻譯的轉述,搖搖頭說道:「電影是人眼的代替,應該反映真實的社會……」
接著幾人開始討論電影的戲劇性和娛樂性與社會功能孰輕孰重,現在熱映的電影是否為了娛樂而犧牲了現實的複雜性。
伊森聽不懂幾個老頭的交談,轉身去了另一邊。
費里尼和卡拉托佐夫不用伊森介紹,兩人在1957年的坎城電影節上就認識了。
雖然還得翻譯轉述,但兩人倒是聊得熱火朝天,伊森在旁邊聽了一會。
他們似乎是在討論怎麼用更瘋狂的影像來表現人的潛意識。
這話題也不是伊森的菜,他俗人一個,聽這幫大師聊天太費勁兒。
大廳中央,簡方達、阿蘭德龍他們在和傅奇、石慧以及剛才那致辭的義大利官員聊天,也沒啥意思。
看了一圈,還是李翰祥、王天林那邊比較有趣一些。
他們正和威廉·惠勒在大廳的一個角落抽菸,三個大煙囪邊抽邊聊,把周圍搞得煙霧繚繞,仙氣飄飄。
伊森溜達過去,大煙囪瞬間變成了四個。
「你小子把我們都叫到一起,是想搞一次華山論劍啊?」 見伊森過來,李翰祥笑道。
「交流交流有什麼不好?」
伊森拉開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惠勒導演,你的電影投資那麼大,整個拍攝過程中有哪些困難,片場又是怎麼管理的呢?」
王天林問威廉·惠勒。
他是個多面手,編、導、後期全拿得起來,所以對《賓虛》這種成本上千萬美元的電影製作十分好奇。
實話實說,就算給他這麼多錢,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花。
「那確實有很多困難。」
惠勒導演抽了口煙,似乎在回憶前年拍攝時的情景。
「拿到大預算後,首先要注意的問題就是控制住自己的創作欲。」
「哦,此話怎講?」
惠勒導演這麼一說,除了王天林,李翰祥也來了興趣。 「大預算必然是大題材,既然是大題材,那能加入的東西就會很多。
我們都是導演,每時每刻都有各種奇思妙想迸發出來。
但一定要對自己進行克制,否則要面對的就是大預算項目超支延期的問題。
搞不好會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說到這個,幾人都笑了起來。
後世只說姜文拍片愛燒錢,其實在古早時代,一些導演花起錢來,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比如埃里希·馮·施特羅海姆在1928年拍的《女王凱萊》和奧遜·威爾斯1958年拍的《歷劫佳人》,都因為超支嚴重而被製片方剝奪了最終剪輯權。
這種事情在好萊塢屢見不鮮。
一旦發生,如果票房影片大爆還好,如果票房撲街,那導演以後也就基本上和大製作說拜拜了。
能給他們第二次機會的製片人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後來為了杜絕這種情況,甚至誕生了完片保險這種東西。
「至於片場管理嘛……」惠勒導演指了指旁邊的伊森:「他才是專家。」 「其實就是專業分工的事。」伊森說道。
「好萊塢發展這麼多年,片場的各個工種都分的非常細了。
你想要做什麼,都能找到專業的人才,每個人都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管理起來就比較輕鬆。」
「嗯,好萊塢厲害就厲害在這裡。」王天林點點頭。
「其實我感覺香港也不錯,你們片場的那些工作人員都是多面手,武師、道具、場工、燈光什麼都能做,也挺好。」
伊森笑了笑。
「沒什麼好的,隨著電影產量的增加,香港也會慢慢變成好萊塢的。」李翰祥搖搖頭說道。
「這是發展的趨勢嘛。細化分工是提高效率的最好辦法。」
伊森說道:「在來之前,我看到報紙上福特公司的招工啟事。
他們在招聘輪胎螺絲工,就是專門給汽車輪胎上螺絲的工人。
可見不止是好萊塢,各行各業都在細化分工。」
「提高效率是好事,但只做這麼簡單的工作會讓人異化。時間久了,創造力和激情都沒有了,到時候社會也就沒有發展的動力了……」 惠勒導演十分感慨,他是1902年出生的,經歷過大蕭條時期,對這種事情有切身感受。
「可能就像卓別林的《摩登時代》里那樣吧。」李翰祥也感慨。
幾人正聊得搖頭晃腦,傅奇、石慧他們過來了。
「伊森,阿黛拉這次怎麼沒和你一起來啊?」
「她是公司總裁,事情很多嘛,不過過幾天肯定能過來。」
伊森起身和他們說話。
「哎對了,我聽說你在和她合夥做生意,那要不要在這等等她啊?」
「還是算了吧,好不容易把她請走……」
石慧搓了搓胳膊,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她和夏夢兩人穿著旗袍,一副東方風韻。兩人站在那裡,落落大方,婀娜多姿,在整個宴會廳都很吸睛。
「對了伊森,還沒有恭喜你,你的鐵金剛在香港大賣啊。」
傅奇舉杯向伊森慶祝。 「謝謝,謝謝。」
伊森喝了一口,問道:「你們感覺那片子怎麼樣,有冇缺點啊?」
「很好啊,香港本地的觀眾也很喜歡的。」
傅奇笑道:「就是打戲有點少,不過癮。」
「哎對了,我們正在拍《神鵰俠侶》,你的鐵金剛給了我們很多啟發啊。」胡小峰也笑道。
「哦,什麼時候上映?小龍女是誰?」伊森好奇了。
「上映的話……大概要到9月份以後了。小龍女就是你旁邊這位,夏夢女士。」
「哎呀,實至名歸!實至名歸!」伊森拍手笑道。
「您過獎了。」
夏夢擺手笑道,那樣子真跟小龍女似的清雅絕俗,秀麗無比。
「瓊斯先生,明天都有什麼節目呢?」夏夢問道。
「哦,我這裡有一份節目單。」 伊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還是和烏蘇拉他們開會時,他隨手塞進去的。
「我看看啊……
明天他們安排了開幕式,然後是勝利戰車大遊行,耶路撒冷風情游,戰車競賽,海戰表演,凱撒必須死,斯巴達克斯起義。
哦,晚上還準備了古羅馬風情宴,大家可以嘗嘗兩千年前的美食。」
伊森笑了笑。
「我還準備了古羅馬的服裝和造型師,到時候咱們可以多拍些照片,肯定很有趣。」